殿内烛火噼啪轻响，长长的烛泪顺着烛身滚落，在烛台上凝作一层白霜，一如榻上之人毫无暖意的容颜。
凌霜扶着榻沿，勉强撑住发软的身子，目光一寸寸落在沈砚身上。被血水与冷汗浸透的衣袍仍湿漉漉贴在他身上，勾勒出单薄得近乎脆弱的身形，苍白的脸埋在半湿的发间，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停滞，若不是指尖那丝微不可察的脉搏，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守着的，只是一具毫无生机的躯壳。
她不敢唤弟子进来，更不敢假他人之手照料。
此刻的沈砚肉身残破、神魂飘摇，哪怕一丝稍重的触碰，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凌霜强压着经脉枯竭的剧痛，亲手拧干温热的布巾，一点点拭去他脸上、颈间的血污与冷汗。
指尖触到他冰凉肌肤的那一刻，她心口猛地一缩。
从前并肩而立时，他的掌心永远温热，脊背永远挺直，连受伤时都笑着说无妨。可如今，他浑身冷得像一块寒玉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度。
布巾一次次换水，一点点擦去他身上的血痕，凌霜动作轻得不能再轻，连呼吸都刻意放柔，生怕惊扰了他沉眠中的残魂。湿透的衣袍黏在身上实在狼狈，她犹豫再三，终究只是小心翼翼将外层衣襟微微松开些许，让他好受一些，再不敢有更多动作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早已浑身虚汗，眼前阵阵发黑，灵力耗尽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，可她只是咬着唇，硬生生撑着，搬了张凳子在榻边坐下，牢牢握住他冰凉的手，再也不肯松开。
床边的守心剑静静伫立，剑身上那缕细弱的金光时明时暗，与榻上之人微弱的生机遥遥相系，偶尔轻轻一颤，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，像是残魂在不安，又像是在依恋。
凌霜垂眸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剑身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却一字一句，温柔而坚定：
“沈砚，我在这儿陪着你，谁也伤不了你。”
“你为封印燃尽神魂，为苍生拼尽一身力气，这一次，换我护你肉身，守你残魂，直到你醒过来。”
“苏九夜已经去天界寻救你的法子，无论他要走多久，我都等。无论前路有多难，我都扛。你不许就这么放弃，听见没有？”
烛火摇曳，映得她眼底水光闪烁，却始终没有落下来。
她不能哭，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哭。
她要撑住，要让他醒来时，第一眼看见的，是安稳，是希望，是有人始终在等他。
夜越来越深，寒意从地面阵阵往上爬。
凌霜将他的手紧紧揣在自己掌心，又俯身，将他微凉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脸颊，用自己仅存的温度，一点点温暖他僵硬的指尖。双臂的酸胀、经脉的刺痛、心力交瘁的疲惫，全都被她压在心底，此刻她的世界里，只有榻上之人，和剑中残魂。
不知守到几时，窗外天色微微泛白，第一缕微光穿透窗棂，落在床榻与长剑之上。
守心剑忽然轻轻一震，那缕微弱的金光稍稍亮了一瞬，随即安稳蛰伏，像是彻底放下心来。
沈砚的呼吸，也随之平稳了些许，不再像之前那般虚浮欲断。
凌霜紧绷了一整夜的心，终于稍稍松了一丝。
她没有起身，依旧守在榻边，目光温柔而执拗地落在他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