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腕上,那枚温润的木符紧贴着皮肤,传来令人安心的微凉触感。秦雪清坐在返回秦家别墅的车内,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它简朴而玄奥的表面,心潮依旧难以平复。
今晚发生的一切,如同梦幻。
陈北玄那双专注刻画符文时深邃如星海的眸子,他额角细微的汗珠,以及他将木符系在她腕间时那看似随意却不容置疑的动作……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中反复重现。
“份内之事……”她低声重复着他那句话,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这世上,恐怕再没有哪个保镖,会把“份内之事”做到这种地步。
这枚木符,绝非他表现得那般轻描淡写。其中蕴含的力量和那份心意,她真切地感受到了。
车辆驶入秦家别墅,福伯早已等候多时。
“小姐,您回来了。”福伯迎上前,敏锐地察觉到秦雪清的情绪似乎与往日不同,少了几分冰冷,多了些……难以言喻的柔和?而且,他的目光落在秦雪清手腕上那枚从未见过的朴素木符上,心中微微一动。
“嗯。”秦雪清收敛心神,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清冷,但语气仍比往常温和,“福伯,安排人,密切关注星河集团和刘世宏的一切动向,尤其是那个姓莫的顾问,我要知道他的一切资料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福伯躬身应道,迟疑了一下,还是问道:“小姐,今晚……一切顺利吗?陈先生他?”
“他很厉害。”秦雪清言简意赅,却蕴含着极大的肯定,“比我们想象的,还要厉害得多。”她抬起手腕,轻轻晃了晃,“这是他给我的。”
福伯目光一凝,心中骇然。又是那种神奇的东西?这次竟然是一件可以佩戴的饰品?他立刻意识到这其中代表的意义非同小可。
“老奴明白了。”福伯神色更加恭敬,“我会加派人手,绝不让今晚之事重演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滨海市另一处豪华别墅内。
气氛却如同冰窟。
刘世宏脸色铁青,烦躁地扯开领带,来回踱步。他花重金请来的莫大师,从拍卖会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客房里,说是要调息疗伤,谁也不见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明明是他先暗中出手,怎么最后反而是莫大师像是受了重创?那个跟在秦雪清身边的小子,到底是什么来头?!
终于,客房的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莫老走了出来,脸色依旧苍白如纸,脚步虚浮,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,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和惊悸,哪还有半分之前的高人风范。
“莫老!您怎么样了?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刘世宏急忙上前问道。
莫老喘了口气,声音沙哑干涩:“刘董……这次,我们惹到不该惹的人了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?不就是秦雪清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个能打的小白脸吗?”刘世宏不以为然。
“小白脸?”莫老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,“刘董,您可知老夫为何受伤?”
“为何?”
“我的‘蚀心咒’,被对方……隔空瞬间反弹了回来!”莫老眼中恐惧之色更浓,“而且是完美反弹,威力更胜我发出之时!老夫苦修数十载的根基,险些被这一下彻底毁掉!”
“什么?!”刘世宏就算再不懂玄门术法,也明白“隔空瞬间反弹”意味着什么!这简直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手段!
“那……那小子难道是神仙不成?!”
“是不是神仙老夫不知……”莫老声音颤抖,“但其修为,绝对远超我等想象!恐怕早已踏入传说中的……筑基之境!甚至更高!”
“筑基?”刘世宏一脸茫然。
“那是真正踏入了修行门槛的存在,与我等炼气之辈已是云泥之别!”莫老语气无比凝重,“刘董,听老夫一句劝,立刻停止一切针对秦雪清小姐的小动作!尤其是不能再招惹她身边那位存在!否则,恐有灭顶之灾!”
他回想起拍卖会上那道淡漠扫过他的目光,现在仍觉不寒而栗。那根本不是看对手的眼神,而是如同神灵俯视蝼蚁般的漠然!
刘世宏被莫老的话吓住了。灭顶之灾?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……
“可……可难道就这么算了?盛天集团那块肥肉……”
“刘董!”莫老厉声打断他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,“钱财权势,终是外物!得罪了这等高人,只怕有命赚,没命花!您若执意妄为,请恕老夫不能再奉陪了!老夫这便离开滨海,避祸去了!”
说罢,莫老竟是连报酬都不要了,直接拱手作揖,转身就踉跄着向外走去,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有性命之忧。
“莫老!莫老!”刘世宏连喊几声,对方却头也不回,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刘世宏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,浑身发冷。连他倚仗的莫老都被吓成了这样,甚至不惜得罪他也要仓皇逃窜……
那个叫陈北玄的年轻人,究竟有多可怕?
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和后悔。为了争夺利益,似乎踢到了一块能让他粉身碎骨的铁板。
他瘫坐在沙发上,冷汗浸湿了后背。
看来,对付盛天集团的计划,必须从长计议,不,是必须立刻停止了!至少,在搞清楚那个陈北玄的底细之前,绝不能轻举妄动!
……
云顶苑公寓。
陈北玄对星河集团那边的风波毫无兴趣。蝼蚁的恐惧与挣扎,与他何干?
他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那块剩下的息壤神木残骸。
炼制储物法宝,对他而言并不难,难的是在此界寻找合适的辅助材料和稳定的能量源。仅靠这点息壤神木和自身仙力,炼制出的储物空间可能不会太大,且维持需要持续消耗。
“或许……可以换个思路。”他若有所思,“不必追求一步到位炼制大型洞天般的法宝,先做一个微型的‘储物指环’或‘储物扣’即可,能存放些紧要物品便足矣。”
他正规划着炼器方案,加密手机响了起来。是周阿姨。
“陈先生,抱歉这么晚打扰您。”周阿姨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和犹豫,“我明天早上可能需要请假半天,我儿子学校突然有点急事……”
“无妨,你去便是。”陈北玄淡淡道。
“谢谢陈先生!您明天的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半成品放在冰箱,您加热一下就能吃……”周阿姨絮絮叨叨地交代着,生怕这位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雇主饿着。
陈北玄安静地听着,并未打断。
这种凡尘俗世的琐碎关切,于他万载寿命中,是一种颇为新奇的体验。
挂了电话,他看了一眼冰箱。
或许,明天可以试试自己加热食物?
仙帝陛下的“凡尘”修行课,似乎又增添了新的内容。
而腕间戴着木符的秦雪清,此刻也正对着梳妆镜,看着镜中自己微红的脸颊和那双不再冰冷的眸子,失神了片刻。
涟漪已起,暗流涌动。
这滨海市,注定因他而不再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