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穿越淞沪抗战之我是团长最新章节列表 > 第6章 百战残兵悲故旧,重整河山待来朝
  意识的回归,是从无边的黑暗中,被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唤醒的。那痛楚来自我的胸口,像有一把烧红的匕首在血肉里搅动,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疼。我猛地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,是肮脏的、挂着蛛网的帐篷顶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来苏水、血腥和汗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这味道我再熟悉不过,是野战医院独有的死亡气息。
  1937年8月29日的清晨,就这样在剧痛和令人作呕的气味中,拉开了序幕。我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,除了胸口的伤,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,酸痛无比。记忆的碎片,如同破碎的镜子,在我脑海中拼接起来——罗店的火海、震耳欲聋的炮声、陈敬文倒下时飞溅的眼镜、赵大牛死战不退的血色身影,以及最后,那面被鲜血染红的、倒下的军旗。
 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,那痛楚,远胜于肉体上的伤。我挣扎着坐起身,这个动作扯动了伤口,让我倒吸一口凉气,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。一个年轻的护士听到动静,急忙跑了过来,按住我:“团长,您不能乱动,您的伤口刚刚缝合,要是裂开了就麻烦了。”
  “我的兵呢?”我抓住她的胳膊,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,“我的302团,还剩下的人呢?”
  女护士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悯和不忍,她低下头,小声说:“周团长,弟兄们就在外面的临时营地里……他们……他们都还好。”
  “还好”这两个字,从她嘴里说出来,是那样的苍白无力。我知道,对于从罗店那个“血肉磨坊”里爬出来的人来说,只要还喘着气,就算是“还好”了。我不再理会她的劝阻,执意掀开身上那床沾着血迹的薄毯,穿上放在一旁的、同样破烂不堪的军装,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帐篷。
  清晨的阳光,并不温暖,反而有些刺眼。我用手挡了一下,才慢慢适应。眼前的景象,让我刚刚缝合的心,再次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  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,稀稀拉拉地坐着、躺着几十个身影。他们就是302团最后的残存。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带着伤,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,有的头上裹着纱布,有的甚至只能靠在树干上,无法动弹。他们身上的军装,已经不能称之为军装了,只是一堆堆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的破布。两天前,他们还是一个个鲜活的、甚至有些吵闹的生命,而现在,他们都沉默着,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。他们的眼神,大多是空洞的、麻木的,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虚空,仿佛他们的魂,已经和那些死去的弟兄们一起,永远地留在了罗店。
  我的出现,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。只有几个人,缓缓地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然后又漠然地低了下去。我能理解他们。在经历了那样的地狱之后,任何人的内心,都会筑起一道厚厚的壁垒,来抵御那足以将人逼疯的痛苦和绝望。
  我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去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我走到他们中间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我看到了那个在炮火中崩溃大哭的年轻士兵,他此刻正抱着一支没有了枪托的步枪,蜷缩在角落里,眼神呆滞。我看到了二营那个火线提拔起来的连长,他的一条腿被炸断了,用两根树枝当做拐杖,靠在一棵树上。我还看到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他们的名字,我或许已经记不清了,但他们跟随我冲锋陷阵的身影,却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。
 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,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给我敬礼。我快步走过去,将他按住。“坐下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  他看着我,浑浊的眼睛里,慢慢地蓄满了泪水。“团座……”他只喊了两个字,就再也说不下去了,剩下的话,都化作了压抑的、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呜咽。
  他的哭声,像一根导火索,点燃了这片死寂的营地。压抑的气氛被打破了,一个又一个的士兵,这些在鬼子的刺刀面前都没有眨过一下眼睛的硬汉,此刻却像孩子一样,失声痛哭起来。他们的哭声,没有惊天动地的嚎啕,只是一种从胸腔深处发出的、绝望而悲怆的抽泣。他们在哭死去的战友,也在哭渺茫的未来,更是在哭这个破碎的国家和他们自己无处安放的命运。
  我没有去安慰他们。我知道,此刻,他们需要发泄。这种用无数生命换来的悲伤,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抚慰的。我只是静静地站在他们中间,任由他们的哭声,像一把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我的心脏。我的眼眶也湿润了,但我不能哭。我是他们的团长,是他们最后一根主心骨。如果我倒下了,这支部队,就真的散了。
  许久,哭声渐渐平息。营地里,再次恢复了死寂,但这一次,空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状的悲戚。
  “卫生员。”我对着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医疗站喊道。
  一个年轻的卫生员跑了过来:“团长,有什么吩咐?”
  “给我拿一份……拿一份我们团的阵亡名单。”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  卫生员的脸色变了变,犹豫了一下,还是转身去取了。很快,他拿着几张被血浸染过的、皱巴巴的纸,递到了我的手上。那几张纸,很薄,但在我手里,却重若千钧。
  我深吸一口气,缓缓地展开了第一张纸。
  “一营营长,赵大牛,阵亡。”
  第一个名字,就让我的视线瞬间模糊了。那个壮得像头牛,嗓门洪亮,总喜欢拍着胸脯跟我说“团座放心,有俺老赵在,阵地丢不了”的汉子,那个在最后时刻,用牙齿撕扯着敌人喉咙的猛士,如今,就变成了纸上一个冰冷的、方块字。
  我的手指,颤抖着,划过一个又一个的名字。
  “团部参谋长,陈敬文,阵亡。”
  我的兄弟,我的同乡,那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,总是在我冲动时拉住我,为我分析局势的“诸葛亮”,那个在最后关头,抱着手枪冲向坦克的文弱书生,也走了。我仿佛还能看到他倒下时,那副飞出去的眼镜,在泥水中闪过的一丝光亮。
  “二营营长,孙得胜,阵亡。”
  “一营一连连长,李四海,阵亡。”
  “三营机枪连排长,张铁柱,阵亡。”
  ……
  名单很长,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。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,都曾有过自己的喜怒哀乐,都有着对未来的期盼和对家人的眷恋。我仿佛能看到他们在训练场上挥洒的汗水,仿佛能听到他们在篝火旁唱起的家乡小调,仿佛能感受到他们在我下达冲锋命令时,那一张张决绝而无畏的脸。
  而现在,他们都死了。
  我这个穿越者,这个自以为可以凭借历史知识改变一些什么的人,最终,却连自己手下士兵的性命都保不住。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,像毒蛇一样,噬咬着我的内心。我的到来,究竟有什么意义?难道,就只是为了更清醒、更痛苦地去见证这一场场注定要发生的悲剧吗?
  当我看到名单的最后,那个统计数字时,我的呼吸,彻底停滞了。
  “302团,罗店一役,共计阵亡一千九百七十二人,失踪三百一十五人。”
  失踪。我心中苦笑,在那种尸骨无存的战场上,失踪,其实就是另一种方式的死亡。也就是说,我的团,一个满编近三千人的加强团,在短短的两天之内,就报销了两千三百人。
  我手中的名单,飘然落地。我再也支撑不住,身体晃了晃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周围的士兵们,默默地看着我,没有人上来搀扶。他们知道,团长,也需要时间,来消化这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沉重。
  时间,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寂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远方,罗店方向,隐隐约约还能传来隆隆的炮声。我知道,接替我们的301团,正在经历着我们昨天经历过的一切。这座“血肉磨坊”,还在不停地运转,吞噬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。这场战争,不会因为我们的悲伤,而有片刻的停歇。
  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这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