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零五分,布鲁克林的街道总算有了点生气。上班族攥着咖啡杯步履匆匆,遛狗的老人慢悠悠晃着,送报的自行车“叮铃”一声拐过街角。林逸和娜塔莎混在人群里,跟两滴水融进河流似的,不显眼,却藏着随时能掀起波澜的力道。
  可这看似平静的河流底下,早埋好了暗礁。
  娜塔莎的步频始终稳得不像话,呼吸均匀得像台精准的呼吸机,帽檐压得低,眼睛却没闲着——每隔三秒就扫一圈周围:左侧建筑三楼百叶窗歪了个角度,右侧巷口垃圾桶比昨天挪了半米,前方十字路口信号灯还剩四十秒,身后二十米那对情侣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过来,说的不是情话,是“目标保持直行,步速未变”。她的脑子跟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似的,筛着所有信息,专找不对劲的地方。
  异常没让他们等太久。
  “两点钟方向,灰色福特厢式车,停着但引擎没熄火。”娜塔莎声音压得极低,脚步没停,跟闲聊似的,“驾驶座有人,副驾空着,后车窗贴膜厚得离谱,看不清里面。车头对着咱们来的方向,后视镜却调过了,刚好能罩住咱们现在的路线。”
  林逸按捺住想用透视眼的冲动。大庭广众下用能力太扎眼,哪怕只是稍微增强点视力,也可能被盯上。“路过的时候我快速扫一眼?”
  “别。”娜塔莎微微摇头,语气笃定,“要是清理队的人,车里说不定有反透视涂层,或者干脆就是诱饵装置。咱们绕开,别打草惊蛇。”
  两人在下个街口自然右转,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。两旁的褐石建筑还没睡醒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娜塔莎悄悄加快了点步速,林逸紧跟其后,手腕上的生物力场稳定器传来持续的微弱脉动,像颗小心脏在跳,把他体内乱窜的力量感勉强稳住了些。
  “他们跟上来了吗?”林逸问,眼睛看着前方,余光却没放过身后的动静。
  “灰色福特没动,但……”娜塔莎的视线扫过街对面一家没开门的咖啡馆,橱窗玻璃刚好反射出他们身后的街景,“五十米外,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,一高一矮,步伐齐得邪乎,间隔五米,视线轮着锁咱们。标准的追踪队形,训练有素。”
  “多少人?”
  “目前能确认的,至少五个。车里俩,步行俩,还有一个在……”她顿了半秒,目光瞟向斜前方一栋六层公寓楼的屋顶,“楼顶,狙击位。没架枪,估计在观察指挥。”
  林逸胃里微微发紧。不是怕,是那种面对威胁时的生理性紧张,跟每次要对上氪石武器前的感觉有点像。阳光被云层挡了,天灰蒙蒙的,体内的能量循环比平时慢了半拍。他轻轻吸了口气,感受着力量在肌肉里慢慢流动——恢复了九成,加上振金内衬,再算上那个效果还没完全摸清的稳定器,对付几个普通人应该够了,只要别遇上氪石。
  “离停车场还有多远?”
  “两个街区,正常走七分钟。”娜塔莎的声音依旧平静得不像话,“但咱们一加速,他们肯定立刻动手。现在还在试探阶段,想确认咱们查没察觉,还有咱们的反应。”
  “那咱们就正常走。”林逸说,努力让声音听着放松,“装成两个晨跑迷路的人,稀里糊涂闯进这儿了。”
  “早这么干了。”娜塔莎稍微放慢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皱着眉戳屏幕,还低声嘀咕了句“这该死的导航,净瞎指”。她演得太真了,连林逸都差点以为她真的在找路。
  可跟踪的人没松劲。
  又走了半个街区,娜塔莎收起手机,忽然伸手挽住了林逸的胳膊。动作自然得像普通情侣走路时的依偎,但林逸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肘部轻轻按了三下短、两下长——摩尔斯电码,CL,他们约定的紧急代码,意思是“确认威胁,准备开打”。
  “他们靠上来了。”娜塔莎嘴唇几乎没动,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步行组缩到三十米了,车里的人下来了仨,散开成扇形。屋顶的狙击手在动,估计要就位了。咱们被包围了,亲爱的。”
  最后那声“亲爱的”说得又软又甜,像在撒娇,可林逸听出了里面的冰冷。他微微点头,手腕上的稳定器脉动好像快了点,跟着他的心跳一起加速。
  “停车场的计划?”
  “废了。”娜塔莎说,目光扫过前方一条窄巷的入口,“车说不定已经被动了手脚。得换个方案。看见那条巷子没?进去,逼成封闭空间,让他们近身。你的力量在窄地方更管用,还能挡住狙击手的视野。”
  “然后呢?”
  “然后看他们想不想活。”娜塔莎松开他的胳膊,两人像不经意似的转身,拐进了那条巷子。
  巷子窄得很,勉强能容两人并肩走。两旁是建筑物的后墙,堆着废弃的建材和垃圾箱,地面湿漉漉的,空气里飘着霉味和尿臊味。头顶是交错的老旧消防梯和电线,把灰白的天空割得七零八落。典型的城市死角,既是别人的伏击点,也能是他们的反击场。
  他们往巷子深处走了大概二十米,娜塔莎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林逸站在她侧前方半步,两人背靠背,一人对着巷口,一人对着巷尾,把所有退路都封死了。
  脚步声传了过来,不紧不慢,透着股胸有成竹的从容。先是两个,然后三个,总共五个人,从巷口和巷尾同时冒出来,把两头都堵死了。他们都穿深色便装,没戴面具,但表情统一得吓人,跟复制粘贴的似的:空白,专注,没半点情绪。手里拿的不是枪,是种黑色的、带着金属光泽的棍状装置,一端有针头,另一端是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。
  “镇静剂发射器,高剂量的,大象都能放倒。”娜塔莎快速判断,“针头可能有氪石涂层,但看着不像。真要是氪石武器,他们不会这么墨迹。”
  “斯特拉克的人?”林逸问,声音在窄巷里产生轻微的回音,显得有点空旷。
  “不像他的风格。”娜塔莎的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扫了一圈,“怀特霍尔喜欢用改造人,这些看着……太正常了。可能是雇佣兵,或者九头蛇的其他派系。”
  巷口那个最高的男人开口了,声音低沉,带着东欧口音:“罗曼诺夫特工。还有……林先生。我们不想伤人,只要你们合作。”
  “合作什么?”娜塔莎问,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快速比了个手势:左三右二。意思是左边三个归她,右边两个交给林逸。
  “林先生的血液样本,十毫升。还有你们从仓库带走的所有研究数据。”男人说,手里的发射器抬了几厘米,“很简单,抽点血,交出数据,我们就走。没人需要受伤。”
  林逸笑了,笑声在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。“你们五个人,拿着麻醉枪,在纽约的巷子里堵我们,还说‘没人需要受伤’。你们是第一次干这行,还是觉得我们好糊弄?”
  男人的表情没半点变化。“屋顶有我们的狙击手,巷子两头都有人。你们跑不掉。合作是最理性的选择。”
  “屋顶那个?”娜塔莎忽然说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,“穿灰色夹克,用M24狙击步枪,现在正在调脚架的那个?”
  男人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  “他三十秒前就从我的监控里消失了。”娜塔莎接着说,“信号干扰器,有效范围一百米,我出门前就开了。你们现在通讯估计只剩静电噪音了。至于巷子两头的人……”她看了眼手表,“要是我算得没错,纽约警察局的匿名举报电话两分钟前就拨出去了,说这儿有持械毒贩交易。警车大概还有……九十秒到。”
  五个人几乎同时调整了姿势——不是慌了,是战术性下沉重心,持武器的手更稳了。训练确实有素,但娜塔莎的话明显在他们心里扎了根。
  “最后机会。”领头的男人说,声音更冷了。
  娜塔莎看向林逸,轻轻挑了挑眉。
  林逸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阳光从云层缝里漏下的那一点点暖意,感受着稳定器的脉动,感受着体内涌上来的力量。九成,够了。
  “不好意思,”他说,“我不喜欢抽血。”
 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。
  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