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区那座废弃气象观测站的清晨,总是来得格外早。第一缕阳光翻过东边的山峰,刺破山谷里的薄雾,给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镀上了一层浅金。屋里弥漫着消毒水、陈年老灰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——那是楼下孩子们伤口没愈合透的味道。
  林逸站在顶层瞭望台,能把整个山谷尽收眼底。他的超级视力扫过方圆五十公里,三条进山的土路,早就被他昨夜用巨石堵死;七个可疑狙击点,空无一人;天上只有几只鹰在盘旋,暂时还算安全。
  可他半点不敢松气。昨晚那些刀疤脸化成的灰烬,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。自毁装置、氪石原型武器、明晃晃的清除指令——这根本不是普通行动,是一场精准猎杀。而猎物,就是楼下临时病房里沉睡着的六个孩子。
  这六个从斯特拉克实验室救出来的实验体,状况比林逸预想的还要糟糕。
  米洛斯,那个有心灵感应的男孩,躺在最大的房间里。旺达用混沌魔法给他搭了层精神屏障,隔绝了外界嘈杂的思绪,总算能睡会儿。可就算在梦里,他眉头也拧得死死的,畸形的左臂时不时抽搐,皮肤下的肌肉像虫子一样不安地蠕动。
  伊戈尔,半边身子化成半透明胶质的孩子,被放进了恒温箱。皮特罗从山下诊所“顺”来的医疗设备,对这特殊体质几乎没用。林逸只能用生物力场模拟培养舱环境,勉强吊着他的命,可那半透明的身体还在一点点融化,像烧软的蜡。
  另外四个孩子,各有各的畸形,各有各的疼。旺达一整夜没合眼,轮流用能力安抚他们,深红色的能量在屋里缓缓流淌,像暖水裹着这些破碎的小生命。可林逸看得清楚,每用一次能力,她的脸色就白一分,眼底的红血丝也密一分。
  “你在透支自己。”凌晨三点的时候,他忍不住开口。
  旺达只是轻轻摇头,指尖抚过一个浑身长着角质鳞片的女孩额头:“他们比我疼多了。至少我的痛苦,我还能控得住。”
  太阳彻底升起来时,楼下传来一阵极轻的破空声——那是皮特罗超高速移动的动静。一秒钟不到,银发青年就站在了他身边,手里攥着两罐从镇上“摸”来的热咖啡。
  “给你的。”皮特罗把一罐递过去,自己拉开另一罐仰头灌完。眼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,身子却绷得像随时要扑出去的猎豹,“旺达睡了,刚睡着。我逼她休息的,再撑下去,她今天就得垮掉。”
  “她要睡多久?”林逸接过咖啡,没喝。氪星人用不着咖啡因,但这是皮特罗的好意,他收下了。
  “说不准。她的能力跟那些孩子一样,都是权杖塞的‘礼物’。”皮特罗的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只是她的这份更强,反噬也更狠。每次动用能力,都能看见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别人的想法、记忆、恐惧,还有些说不清的碎片,像过去,又像未来。”
  林逸看向身旁的银发青年。晨光里,他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,可眼神里的疲惫和沧桑,比四十岁的人还要重。身体跑得再快,灵魂也永远困在了十岁那年的废墟里,困在了父母被斯塔克炸弹炸死的那个下午。
  “你们恨托尼·斯塔克。”林逸说得平静,不是疑问。
  “恨?”皮特罗笑了,笑得冰凉,“不,林先生,恨太轻了,淡着淡着就没了。我们有的是事实——是他造的武器炸死我爸妈,炸平我们家,把索科维亚变成军火贩子的乐园;是他从来没付出过代价,连句真心的道歉都没有;是他坐在摩天大楼里,穿一身金红战甲装救世主,而我们这种人,只能在废墟里爬,在实验室里当小白鼠,连死活都要别人说了算。”
  他顿了顿,银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林逸:“而你,跟他是一类人。都有通天的本事,都觉得自己能定对错、判生死。区别就是,你至少愿意弯下腰,看看地上的蚂蚁。”
  “我不是来替托尼辩解的。”林逸语气没起伏,“他犯的错,该他自己扛。但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斯塔克,是楼下那六个孩子。他们需要正经的医疗,不是临时搭的维生系统,也不是靠魔法硬扛着止疼。”
  “那我们能怎么办?”皮特罗的声音陡然拔高,压了一整夜的火气终于漏了出来,“把他们交给谁?交给把我们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人?交给想把我们切片研究的科学家?交给那些——”他猛地停住,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,“抱歉,我不是冲你。我只是……”
  “累了。”林逸替他说了下去。
  两人都没再说话,山谷里只剩乌鸦的叫声,一声接着一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皮特罗才低声开口:“你有办法?”
  “纽约有个地方。”林逸说,“不是官方机构,也不是斯塔克的产业。是私人医疗研究中心,负责人叫海伦·赵,专攻基因疗法和创伤修复,而且……她处理过特殊情况。我之前帮她解决过外星寄生虫爆发,她欠我个人情。”
  皮特罗眼神立刻警惕起来:“她能保密?”
  “能。更重要的是,她有底线。”林逸望向山下,“可转移孩子是个大问题,他们身体太不稳,长途颠簸随时会出事。我至少需要一架专业医疗运输机、全套维生设备,还有一条不被追踪的航线。”
  “听着就像要找个魔术师。”皮特罗苦笑着。
  “我需要尼克·弗瑞。”林逸话音刚落,就抬手拦住了要发作的皮特罗,“我知道你讨厌神盾局,我也不信那地方。但弗瑞有他的规矩,更重要的是,他有我们要的资源。只要他肯帮忙——”
  “他不会白帮忙。”旺达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她扶着门框站着,脸色白得像纸,周身萦绕的深红色能量弱得像风中残烛,“尼克·弗瑞不做慈善。他帮你,一定有条件。而我们——”她指了指自己和哥哥,又指了指楼下,“就是他最想要的筹码。”
  林逸转过身,看着她。晨光从瞭望台窗户斜斜照进来,浮尘在光里乱飘,也照出她眼底的血红——不是愤怒,是能力透支过度、毛细血管破裂的红。
  “也许吧。”他坦然承认,“但筹码只有活着坐上谈判桌才有用。现在楼下那些孩子,生命已经在倒计时了。我们可以在这里耗着争论信任和背叛,也可以赌一把,赌弗瑞至少还想装装‘保护世界’的样子。”
  旺达慢慢走过来,脚步有些晃。皮特罗瞬间闪到身边扶她,被她轻轻推开。“我没事。”她对哥哥说,再抬眼看向林逸,“昨晚,我用能力探了你的脑子。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,想要什么。”
  林逸没动。他早就察觉到那股试图钻进意识的能量,用生物力场挡了大半,可显然,还是漏了一些。
  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  旺达瞳孔猛地一缩:“我看见一片城市废墟,不是索科维亚,更大、更……华丽。建筑是水晶做的,天空是红的,太阳是绿的。然后爆炸,整座城在火里塌了,好多人在叫。还有你,飘在太空里,看着这一切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  那是氪星,是他毁灭的故乡。
  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皮特罗听出了妹妹声音里的发抖。
  “我的家。”林逸声音很轻,几乎被山风吹散,“一个早就没了的地方。”
  瞭望台再次安静下来。乌鸦又叫了一声,这次更近,就在屋顶上。林逸一眼就看清了——纯黑羽毛,血红眼睛,左爪上套着细金属环,藏着微型信号发射器。
  是监视器。
  “我们被找到了。”他没点明乌鸦,旺达和皮特罗却瞬间绷紧了身子。皮特罗摆出冲刺姿态,旺达掌心已经凝起深红能量。
  “多少人?”
  “至少三十,分三队,从东、西、北三面围过来。装备精良,有能量武器,还有……”林逸的超级听力捕捉到一阵熟悉的嗡鸣,是只有他能听见的氪石辐射频率,“是成熟的氪石装备,不是昨晚的破烂原型。”
  “冲我们来的?”旺达问,可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。
  “冲我来的。”林逸纠正,“但你们也在清除名单上。皮特罗,带旺达和孩子从南面下山,那里有岩缝,能暂时躲一躲。我拖住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