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华达试验场西北，深石矿场。从高空往下看，这里就是荒漠里一片毫不起眼的废弃工业区——锈得掉渣的采矿设备歪在沙里，工棚塌了大半，铁轨早被风沙埋得只剩半截。可林逸的透视眼穿透三十米厚的岩层，一眼就看穿了底下的名堂：一个用高强度合金搭起来的蜂巢结构，整整六层地下设施，墙壁全衬了铅板，里头藏着错综复杂的实验室、武器库，还有……
那些休眠舱。
他悬停在矿场上空，超级视力死死钉在铅层最薄的地方——通风系统的出口。两厘米厚的铅板挡不住他的视线，勉强能看清内部的轮廓。第三层整整齐齐码着一排休眠舱，每个都连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，里头躺着休眠的人，可生命体征疯得离谱，活跃度是正常人的三倍还多。
更怪的是他们体内的热信号。心脏、大脑、脊髓的位置温度高得吓人，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网泛着暗红的光，像有熔岩在血肉里缓缓流动。
绝境病毒。
林逸脑子里一下蹦出索科维亚事件后，托尼跟他提过的基里安博士和那项疯狂的研究——那些能超速自愈、能徒手烧穿钢板，却也极不稳定，分分钟就能把自己炸成烟花的改造士兵。当初神盾局和复仇者明明回收了所有样本，现在看来，还是有人偷偷留了后手。
通讯器里传来娜塔莎的声音，经过加密和变声处理，压得很低，却依旧清晰。我进通风管了，B2层。守卫四分钟巡逻一趟，装了运动传感器，但盲区不少。你在哪？
矿场上空。底下至少躺了三十个绝境士兵，还在休眠。还有……氪石能量信号，浓度高得吓人，在第五层。
罗斯果然和A.I.M.搞到一起了。娜塔莎的声音听着平静，可林逸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绷着的劲，我拿到中央控制室的线路图了。如果这真是个陷阱，触发装置肯定在主电源室，那是整个设施的能源核心。我准备切断外部电源，逼他们切备用发电机，备用系统的防火墙弱很多，我能趁机拿到控制权。
小心备用系统也有埋伏。
所以需要你在外头制造点混乱。娜塔莎说，但是别太早进来，等我信号。他们摆明了在等你自投罗网。
林逸低头看着脚下死寂的荒漠。凌晨三点，月光亮得晃眼，可矿场里没有一丝灯光，没有一点人声，连外围巡逻的守卫都看不见。静得太刻意了，明摆着就是一座摆给他看的空城。
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藏着的眼睛——岩层深处，铅板后面，至少二十个摄像头正对着地表，红外传感器铺满了每一寸角落，运动探测器的灵敏度调得刚刚好。更深处，休眠舱旁边，穿白大褂的研究员、黑作战服的守卫、控制台前等着看好戏的人，全都在屏息等着他往里跳。
他们在等他。
三分钟后我从三号通风井下去，娜塔莎的声音再次响起，那个井口直通B3层储藏区，离第五层的氪石储存点最近。你从正门进，别真往里走，就在门口闹点动静，把守卫引过去。等我拿到氪石样本，我们立刻撤。
只拿样本？不把这地方炸了？
我们需要证据，林逸。证明罗斯在搞非法人体实验，证明A.I.M.在研发针对你的武器。就算今天把这里炸平了，他们转头就能在别的地方再建一个。
林逸沉默了几秒。视线再次穿透岩层，落在那些休眠舱里的人身上。那些被迫变成武器的人，被绝境病毒和氪石能量捆住的生命，大多还活着，只是意识被药物死死压住，身体被改造成了面目全非的怪物。
那些实验体怎么办？
通讯器那头顿了一下。先拿证据，再谈救援。情况允许的话，我会在他们被激活前切断控制线路。但如果不行——
如果不行，我带他们出去。
这正好撞进他们圈套里了！娜塔莎的声音瞬间压低，带着急意，他们就是要你冲进氪石牢笼，被绝境士兵围起来打，好测试他们的新武器。别给他们这个机会。
林逸没回话。理智上他比谁都清楚娜塔莎是对的，可看着那些在黑暗里沉睡、随时可能被唤醒成杀戮机器的人，他实在没法转身就走。
三分钟。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，然后我进去。
通讯切断了。
娜塔莎在通风管里往前爬，动作轻得像只猫，连灰尘都没惊起来多少。她身上套着A.I.M.低阶研究员的白制服，胸口别着伪造的ID卡，脸上戴着能模拟面部肌肉的伪装面具。这套行头是从一个正牌研究员那“借”来的，至于原主，正被捆在五十英里外的货车里，睡得跟死猪一样。
通风管里积满了灰，却能看出最近被清理过的痕迹。擦得很仔细，几乎没留破绽，可“几乎”从来都不等于“完全”。娜塔莎注意到管壁内侧有细微的刮痕，是某种机械装置移动时留下的，每隔两米就有一道，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是清洁机器人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她停下来，摸出微型扫描仪扫过前方管道。信号反馈回来，前方三米处有一道微弱的能量场，肉眼根本看不见，却足以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。娜塔莎小心翼翼地绕开，从管道侧面的检修口钻了出去，落进一条昏暗的走廊。
这里是B2层储藏区。走廊两侧全是厚重的金属门，门上用荧光涂料标着编号和危险等级。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，底下还压着一丝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血腥味。
娜塔莎贴紧墙壁，屏住呼吸，等一队巡逻守卫走过去。两个穿黑作战服的守卫端着能量步枪，步子迈得整整齐齐，眼神却有些涣散，要么是被药物控制了，要么就是连轴转熬得太久了。等他们拐过走廊尽头，娜塔莎立刻闪身到最近的一扇门前。
门上的标签写着B2-7，活体样本-低温储存。
她抽出ID卡在感应器上刷过，绿灯亮起，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娜塔莎推开门闪身进去，脚步瞬间顿住。
屋里冷得刺骨，零下二十度的低温让呼吸都凝成了白雾。墙壁上排满了低温储存罐，每个罐子都连着显示屏，跳着罐内样本的状态数据。大多是血液、组织切片、基因样本，可房间最深处，立着三个比其他罐子大了整整一倍的特殊容器。
罐体是透明的强化玻璃，里面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，悬浮着几具人体。不对，不能完全算人了。他们的皮肤是暗红色的，像烧过的金属，血管里透出橙黄色的光，像有熔岩在里面流动。眼睛紧紧闭着，可眼皮下的眼球在疯狂转动，像是陷在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里。
绝境士兵。但和基里安那版完全不一样，这些人的皮肤上爬着细密的绿色纹路，像血管里流的不是血，是某种会发光的东西。
氪石。
娜塔莎走近其中一个罐子，摸出微型相机不停拍照。显示屏上的数据一行行滚过：实验体编号AIM-K7-13，注射绝境病毒改良型第七代，融合氪石粉末纯度97.3%，状态稳定，生理活性正常值320%，特殊能力：高温操控最高3800摄氏度、组织再生极限肢体完全再生需72小时、氪石能量抗性89%。
氪石能量抗性。
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爬上来，不是因为屋里零下二十度的低温，是这些数字里藏着的疯狂。A.I.M.根本不只是想用氪石对付林逸，他们在研究怎么让士兵免疫氪石的影响，怎么把这种绿色结晶的能量融进人体，造出既能用氪石武器、又不会被氪石削弱的士兵。
她继续拍照，把融合率、副作用、能量峰值、神经链接成功率所有数据全记录下来，最后翻到了项目的最终报告，标题是项目代号：氪星猎人。
报告摘要写着：利用氪石能量改造绝境士兵，制造可对抗超人级别威胁的生物武器。当前成功率14.7%。主要障碍：氪石能量与绝境病毒存在排异反应，实验体存活时间不超过72小时。解决方案：持续注入氪石粉末悬浮液，以外部能量场维持稳定。
外部能量场。娜塔莎喃喃自语，瞬间反应过来。
她转身冲出低温室，回到走廊里，用扫描仪扫过整栋建筑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