喀尔巴阡山脉深处的风，裹着亿万年岩层里渗出来的寒意，顺着作战服的领口往骨头缝里钻。
林逸悬在一面陡峭的崖壁前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，黑得像被人挖走了所有的光，连风声都落不到底。手里的探测器疯跳了半天，最终把空间畸变率死死钉在了3.7%，不涨也不跌，就那么稳稳卡在那儿。
那种低沉的、带着节奏的嗡鸣感，在这里也顶到了头——不是耳朵听见的，是骨头缝里感觉到的。整面山壁，整片山脉，都在用人类听不见的频率共振，像在凑在一起说悄悄话，又像在暗处磨牙。
他追着那股退走的精神干扰和清晰的方位感摸到这儿，可源头偏偏就断在了这面爬满枯藤、怪石嶙峋的崖壁前。超级视力穿透岩层，往地下扎了几十米、几百米……除了石头，还是石头。亿万年的石灰岩地质结构，几条地下暗河，一个小型溶洞群，没有大型人造建筑，没有异常能量核心，连个活物的热信号都没有。
“什么都没有？”林逸的眉头拧成了疙瘩，再次把感知拉到极致。
除了那股无处不在、让人头皮发麻的空间嗡鸣，还有脑子里残留的那点低语的余悸，他抓不到任何具体的目标。那种被死死盯着的感觉也彻底没了，仿佛刚才在克鲁日镇的一切，要么是集体幻觉，要么就是地底某个东西打了个嗝，现在又睡死过去了。
他降落在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手指拂过冰冷潮湿的岩面。石头是真的，凉得扎手，是在这儿躺了亿万年的石灰岩。探测器贴上去，除了偏高的空间畸变率，能量、生物、模因这些读数，全掉回了正常背景值，干净得像被水洗过。
“娜塔莎，追踪信号在坐标点断了。”林逸对着耳麦压低声音汇报，山风把他的声音刮得有点碎，“没找到可见的源头，也没活物迹象，空间畸变率稳在3.7%，比背景值高，但没活性。精神干扰彻底没了。”
“收到。”耳麦里立刻传来娜塔莎的声音，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，却依旧清晰，“当地联络员刚更新的消息，过去三个小时，克鲁日镇和周边没再报新的失踪或异常，那些‘听见低语’的传闻也停了。阿纳斯塔西娅奶奶的生命体征监测显示，你遭遇精神干扰的那十分钟里，她的睡眠脑波出现了剧烈波动，之后就稳下来了，但还是比常人乱。”
“她和我同时感受到了。”林逸瞬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，“这不是冲着我来的袭击，是范围性的精神影响，还有特定的触发条件。这东西能同时影响好几个人，还能主动缩回去，有脑子，或者说，有应激反应。但现在它彻底藏起来了，我找不到入口，甚至拿不准它是个活物，还是某种……场。”
“先回来，林。”娜塔莎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关切，“没线索瞎找没用，反而容易出事。样本带回来，班纳和火箭能扒出点东西。支援小组会盯着这片区域，它再敢冒头，我们第一时间就能抓住尾巴。”
林逸沉默了几秒，目光又扫过脚下的裂谷和沉默的崖壁。直觉在后背的汗毛里跳，告诉他地底下有东西，很大，很老，刚才只是翻了个身，现在又睡死了。硬炸开岩层说不定能找到什么，但更可能把整座山弄塌，或者把那东西彻底惹毛。信息太少，硬闯太蠢了。
“明白。我采点岩层和土壤样本，就往回飞。”
他最终还是松了口，指尖射出两道细得像发丝的热视线，精准切下几块不同深度的岩片，用生物力场裹得严严实实。
就在他准备转身起飞的瞬间，眼角余光扫过崖壁底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——岩石的纹路居然凑成了一只扭曲的眼睛，正死死盯着他。可等他猛地定睛再看，又只剩凹凸不平的天然裂痕，什么都没有。
是错觉？还是那东西留下的最后一点挑衅？
林逸没多停留，身形一纵冲天而起，冲破云层，朝着北美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。身后的喀尔巴阡山脉重新沉进了亘古不变的黑暗里，只有那无声的嗡鸣，还在岩层深处、大地之下，一下一下，缓缓脉动着。
飞回复仇者基地的时候，东海岸的天刚蒙蒙亮，鱼肚白从海平线那边一点点漫上来。
烁灭之后，基地拆了大半塌掉的建筑，重新改建过，规模不如以前风光，但功能更实了——像个扎在废墟里的前沿科研站，也是个随时能出动的快速响应中心。停机坪上，罗德那套银红相间的战争机器Mark VI正在自主维护，机械臂咔哒咔哒地拧着螺丝，节奏稳得很。远处，几个老款的斯塔克救援机器人正吭哧吭哧地扫着场地边缘的落叶，动作精准是精准，就是有点呆头呆脑的。
林逸把裹着岩样的力场泡递给了在实验室熬了通宵的火箭和班纳。
绿博士庞大的绿色身躯挤在实验台前，正小心翼翼地用仪器扫着岩片切片，粗大的手指捏着精密的镊子和探针，画面看着有点违和，可他的眼神专注得连苍蝇飞过去都能分出公母。“这石头本身老得很，没什么人工雕琢或者能量辐射的痕迹。”班纳灌了一大口冷咖啡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但里面的晶体结构，留了点极其微弱的、非自然的应力场残留……跟我们在其他空间回响节点采的样本很像，只是浓度高得多。就像……同一个污染源，这儿是重灾区。”
火箭“啪”地一下跳上桌子，扒拉着探测器里的数据流，毛茸茸的脸皱成一团：“能量读数干净得能直接拿去当无菌样本，生物信号屁都没有，模因检测也是一片空白。但那个空间畸变率3.7%，啧啧，这已经不是‘疤痕’了，这就是个刚结了痂的小伤口，还在往外渗组织液呢。大块头，你确定他除了嗡嗡响和被人盯着的感觉，没别的异常？比如怪味儿？温度不对劲？重力飘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逸摇了摇头，把沾了夜露和尘土的夹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，“就只有空间本身带来的那种不适感，还有那阵短暂的精神干扰。干扰很直接，就是往脑子里钻着造幻觉，但没后续的攻击性，退得也快，干脆得很。”
“有智能，知道你能扛住它的干扰，还能反过来找到它，所以立刻缩了。”
娜塔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她端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几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。刚晨练完，训练服还没换，额角的汗还没干，发梢也湿了一点。她把咖啡分给几个人，自己端了一杯靠在门框上，目光先在林逸身上扫了一圈，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，才接着说：“这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信息——它不是什么无意识的自然现象，是个有目的性的东西，或者说，存在。”
班纳皱着眉，又灌了口咖啡：“存在……潜伏在地壳里，能扭曲空间，还能往人脑子里投精神信号。这听着要么是老神话里的山神鬼怪，要么就是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外生命。可为什么偏偏现在冒头？为什么是喀尔巴阡山脉？跟烁灭有关系？”
“烁灭把整个现实都撕烂了。”林逸接过娜塔莎递来的咖啡，温度刚好，苦涩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熬了一夜的紧绷感松了一点，“无限宝石的力量，说不定惊醒了什么睡着的东西，或者……撬开了几扇本来关死的门。”
“也可能俩都占了。”火箭抱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咖啡杯，嘬了一口，翻了个白眼，“不管是什么，现在它缩回去了。我们总不能把全球每座可疑的山都挖开看看吧？先盯着吧，让星期五把那片区域的卫星和地震监测拉满。它再敢打个嗝，不管是饱的还是饿的，我们都得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初步分析没挖出什么突破性的东西，反倒添了更多谜团。
这已经成了烁灭之后世界的常态：灭霸这个最大的威胁没了，可他留下的烂摊子和创伤，正滋生出无数新的、奇奇怪怪的麻烦。空间回响只是其中之一，全球各地，像克鲁日镇这样的小异常越来越多，有的是超能力者趁乱搞事，有的是说不清楚的自然现象，有的就像这次一样，悬在科学和玄学中间，摸不着头脑。
林逸和娜塔莎并肩走出实验室，往生活区走。
走廊的墙上装了不少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