沃米尔星悬在星海的边缘，像一颗被宇宙彻底遗忘的、蒙尘的灰眼珠。
这里几乎没有大气层，或者说，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。天空是永恒的墨黑，缀满了冰冷的星辰，那些光远得像隔了几个世纪，连半分暖意都透不过来。脚下是嶙峋的暗红色岩石，被亘古的星风雕刻出狰狞的沟壑与尖峰，没有声音，没有生命，只有近乎绝对的真空，和一种渗到骨子里的、属于时间尽头的寒意。
一架被火箭魔改过的小型昆式战机，像一片枯叶般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岩台上。引擎彻底熄火，隐形场依旧开着，机身几乎和周围暗红色的岩石融在了一起。
舱门滑开，林逸第一个走了出来。他没穿量子战服，换了那套瓦坎达定制的深蓝色作战服，表面流动的振金脉络在黯淡的星光下泛着幽光。沃米尔的极端环境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，真空、低温、宇宙辐射，全被体表的生物力场隔绝在外。可这里的“感觉”糟透了——不是物理上的，是灵魂层面的荒芜，像踩进了一座埋了亿万亡魂的巨墓。
他把超级感官拉到极致，扫过整片荒原。岩石，更多的岩石，远处直插星海的黑色山脉，还有山脉之巅，那道像是被巨力硬生生劈开的悬崖。那里有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，微弱，却古老得吓人，深沉得像沉睡巨兽的呼吸。
那就是灵魂宝石的所在地。
“这里就是地图的尽头了。”娜塔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走到林逸身边，一身黑色量子战服，红发在真空里静静垂落。她的表情看着很平静，可林逸能通过两人之间那道微弱却坚韧的心灵连接，清晰地摸到她心底绷得死紧的弦。沃米尔星，以魂换魂的传说，红骷髅的看守……这些在任务简报里翻来覆去强调了无数次，可真的站在这里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，还是能让人喘不过气。
克林特最后一个走出来，穿的是浪人时期的黑色作战服，背上背着复合弓，腰间挂满了特制箭矢。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四周，最后定格在远方的悬崖上。“没守卫，没工事，连说。他的视线穿透岩层与距离，钉在了悬崖之巅。那里有个身影，裹着破烂的黑袍，悬浮在离地几寸的空中，背对着他们，面朝悬崖外的无尽虚空，像在那里站了一整个宇宙的寿命。
红骷髅。曾经叱咤风云的九头蛇领袖，美国队长的死敌，因为触碰宇宙魔方被放逐至此，成了灵魂宝石的引导者，也是永恒的囚徒。一个活着的传说，一个被诅咒的幽灵。
“他在等我们。”林逸说。
“他知道我们要来？”克林特的手指下意识地搭上了弓弦。
“他守着宝石，能感觉到……所有觊觎者的靠近。”娜塔莎的声音很轻，她看了林逸一眼，两人之间那道源自沃米尔献祭的灵魂羁绊，在这片土地上变得格外清晰，像一根无形的线，一头牵着彼此，一头指向悬崖之巅的宝石。
“那就别让主人久等。”克林特拉下面罩，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，“拿了宝石，就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。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，三人朝着悬崖出发。脚下是疏松的火山灰和锋利的碎石，真空里没有声音，只有靴子踩碎岩石的细微震动，顺着骨骼传过来。冰冷的星光洒下来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在荒芜的大地上，像三个走向祭坛的幽灵。
越靠近悬崖，那股灵魂层面的压迫感就越强。林逸能感觉到，自己体内和娜塔莎共享的、源自宝石的生命力，在轻轻躁动，像是在和悬崖之巅的什么东西共鸣。这不是力量宝石那种狂暴的毁灭欲，也不是心灵宝石那种冰冷的诱惑低语，它更沉，更重，像无数灵魂的叹息，像爱与失去的永恒回响，像生命本身最核心的渴望与代价。
悬崖越来越近了。它高耸入云，顶端裹着一层不断变幻色彩的薄雾，那是时空扭曲的痕迹。悬崖边缘，那个黑袍身影缓缓转了过来。
是红骷髅。
就算林逸早从史蒂夫和巴基嘴里，无数次听过这个九头蛇传奇反派的模样，亲眼看见的瞬间，还是从骨子里窜起一股寒意。不是力量带来的压迫，是一种……彻底脱离了“人”的空洞。
他的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，紧紧贴在骨骼上，几乎看不到半分肌肉的轮廓。眼睛是浑浊的黄色，瞳孔深处像燃着两簇冰冷的鬼火。身上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黑色长袍，边缘在真空里微微飘着。最诡异的是，他始终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空中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着，又像是被剥夺了踏足大地的权利。
他的目光扫过走近的三人，在克林特身上停了一瞬，在娜塔莎身上多留了片刻，最后，死死钉在了林逸的脸上。那双黄色的眼睛微微眯起，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——惊讶？困惑？还是近乎嘲弄的了然？
“欢迎你们，远道而来的旅者。”
那声音干涩、沙哑，像被千万年的风沙磨烂的砂纸，直接钻进了三个人的脑海里，没有半分空气振动的实感，是纯粹的精神传导。
“我们知道规矩。”娜塔莎上前半步，挡在了林逸身前半个身位，声音通过作战服的通讯器传出来，冷静又坚定，“以魂换魂，挚爱之命。告诉我们，该怎么做。”
红骷髅的嘴角扯了一下，那大概算是个笑，扭曲又诡异。“规矩？不，亲爱的，这不是规矩。这是……现实。是宇宙最基础的真理之一。想要得到，就必须失去。想要握住灵魂的至宝，就必须献上灵魂的挚爱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林逸，黄色瞳孔里的鬼火跳了一下。“尤其是你，氪星之子。你的灵魂……不，你的存在本身，就很有趣。”
林逸心里一凛。红骷髅能感知到他的能量特质不算意外，可他直接叫出了“氪星之子”，还提到了“存在本身”。泰坦星上，灭霸也说过类似的话，感知到了他能量来源的异常。这个被放逐了近百年的幽灵，竟然能看穿更深层的东西。
“我不是来跟你聊出身的。”林逸沉声道，目光越过红骷髅，看向悬崖边缘那层变幻的薄雾，“宝石在哪里？代价，我们愿意付。但我们要确认，付了代价，就能拿到我们要的东西。”
“啊，追逐力量的人，永远这么急切。”红骷髅缓缓飘到一边，让开了通往悬崖边缘的路。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，指向悬崖外那片缀满星辰的无尽虚空。“宝石就在那里。在悬崖之下，虚无与真实的交界处。但想让它现身，需要祭品。一个灵魂，换一个灵魂。必须是真正的、毫无保留的、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……爱。”
他的目光在林逸和娜塔莎之间来回扫动，那种洞察一切的眼神，让人浑身不舒服。“我能看到你们之间的线。微弱，却坚韧。是共同跃下悬崖的羁绊，是共享生命的契约，是灵魂层面交织的印记。有趣，太有趣了。通常来到这里的人，只有一条线牵着彼此。可你们……有两条。不，是三条线缠在一起，分不清彼此，互为因果，互为……挚爱。”
克林特握紧了手里的弓，身体瞬间绷紧。他能感觉到气氛越来越诡异，红骷髅的话像毒蛇一样，往每个人的心里钻。
“所以，”红骷髅继续说，声音里带着近乎愉悦的残忍，“规则对你们来说，或许……有别的可能。通常，一个人跳命运。如果只献祭其中一个，另一个也会因为契约的反噬遭受重创，甚至……一同消亡。这不符合‘挚爱’交换的本质，因为挚爱意味着唯一。而你们，是彼此的唯一，又通过宝石，成了某种……共同体。”
他飘到悬崖边缘，低头看向下方的无尽虚空。“所以，我给你们一个选择。走传统的路：你们中的一人跳下去，另一人得到宝石，但两人都可能因为契约反噬，承受不可预知的代价。或者……一条从来没人走过的路。”
他转过身，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逸和娜塔莎。
“同时跳下去。”
悬崖边瞬间陷入死寂。只有真空中，远处的星风刮过岩石，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。
“同时？”克林特忍不住开口，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