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越神族全面退去,整整三周过去。
  地球终于挣脱了那层被强行书写的叙事枷锁,久违的澄澈蓝天重新铺满整片苍穹。只是仔细看去,天际部分经度区域,还残留着细密的空间裂痕,像一道道刚结痂的浅色伤疤,在日光下泛着微弱奇异的光晕。
  好在这些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收缩、愈合。
  历经浩劫的宇宙,正以自己独有的方式,慢慢抚平满身伤痕。
  曼哈顿天际线上,重建完毕的复仇者大厦焕然一新,如今是自由联盟的核心总部。整栋建筑糅合瓦坎达顶尖振金锻造工艺与斯塔克工业纳米科技,银黑配色的外立面冷冽凌厉,兼具厚重质感与未来科技感,静静俯瞰着重生的纽约城。
  大厦顶层会议厅,一场僵持已久的谈判,已经拉锯了整整两天。
  关乎三百七十万斯克鲁难民的栖身与未来,也关乎地球与外星族群真正的共存之道。
  落地窗前,塔洛斯静静伫立。
  这位半生漂泊、半生征战的斯克鲁老将,比数年之前苍老憔悴了太多。沟壑爬满脸颊,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,唯独脊背依旧挺拔笔直。数十年戎马生涯刻下的风骨,从未被颠沛流离的岁月磨平。
  他缓缓转身,看向圆桌四周的一众参会者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推诿的笃定。
  “我们已经等得够久了。”
  “斯克鲁人,需要一个最终答案。”
  圆桌旁,自由联盟核心决策层悉数落座。
  山姆·威尔逊坐在主位,一身经典红蓝战衣利落整洁,并未佩戴头盔,神色沉稳从容;舒莉以全息投影远程参会,身在瓦坎达实验室,依旧全程专注跟进谈判;娜塔莎慵懒靠坐在座椅上,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,神情淡漠,眼底却藏着极致的审慎;卡罗尔·丹弗斯抱臂立在角落,气场凌厉,沉默静观全场博弈。
  余下几位地球联合政府代表,神色各异,眼底藏着警惕、疑虑与试探,无人率先开口。
  这场谈判的核心其实极其简单。
  塔洛斯麾下数百万斯克鲁难民,多为妇孺老弱、残病贫民,世代漂泊无依。他们恳请地球划出一片土地,作为永久定居的家园。
  而交换条件足够诚恳:出让斯克鲁种族独有的变形基因技术、积累万年的星际知识库、遍布宇宙的情报网络,从此死心塌地,成为自由联盟最忠实的星际盟友。
  可越是简单的诉求,牵扯的人心与顾虑就越复杂。
  一位名叫哈里森的中年政界代表率先开口,语气强硬刻板。
  “我们必须建立完善的管控体系。”
  “我们需要百分百确认,你们的变形能力不会被用来渗透政府、军方、社会体系。监控机制、定期报备制度、权限审查……这些缺一不可。”
  塔洛斯轻轻打断了他的话。
  “你们需要的是信任,不是牢笼。”
  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震彻全场。
  “你们可以制定任何你们认为必要的规则与制度,我们全盘配合。但如果所有相处的底色都是猜忌与监控,那所有约束,最终都会变成困住我们的枷锁。”
  “斯克鲁人,已经流浪千年,被困怕了。”
  一句话落地,会议厅瞬间陷入死寂,无人辩驳。
  死寂蔓延之际,会议厅大门被轻轻推开。
 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斯克鲁女性缓步走入。淡绿色的肌肤,一双眼眸亮得惊人,步伐带着一丝忐忑犹豫,骨子里却透着不肯退缩的坚定。
  “抱歉打扰各位,我有几句话想说。”
  她的声线微微发颤,极力压抑着心底的紧张,努力维持着镇定。
  塔洛斯看见来人,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神色,低声轻唤:“吉娅……”
  吉娅·格拉维克。
  激进极端派首领格拉维克的独女。
  谁都记得,格拉维克当年妄图依靠超级斯克鲁人计划,以武力侵占地球、颠覆秩序,给无数人带来深重灾难。兵败被俘之后,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派系会彻底覆灭,却没人想到,他的女儿会选择一条截然相反的路。
  吉娅走到圆桌正前方,坦然抬眼,直视着在场每一位代表的目光。
  “我知道,在座很多人忌惮我、防备我。”
  “因为我父亲的所作所为,因为斯克鲁人擅长伪装渗透,因为我们曾经是踏足地球的入侵者,差一点彻底摧毁你们的家园。”
  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心绪,声音愈发沉稳。
  “但我想告诉大家,我父亲的失败,从来不是计划不周、战力不足。”
  “是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。”
  “斯克鲁人本不是天生的征服者。我们曾拥有璀璨悠久的星际文明,直到被克里帝国覆灭故土、屠戮族人。幸存的族人四散逃亡,千年漂泊、四海为家,弄丢了故土,弄丢了文明,甚至弄丢了族群的本心。”
  “我父亲被仇恨裹挟,偏执地认为,唯有征服,才能重塑斯克鲁的荣耀。”
  话音至此,她的嗓音忍不住微微哽咽。
  “可那不是荣耀,是偏执,是疯狂,是无尽的罪孽。”
  “我不想继承他沾满仇恨的过往。我想要的,是斯克鲁人真正延续万年的遗产——绝境求生的韧性,颠沛不改的生命力,在无边黑暗里执意寻找光明的本心。”
  娜塔莎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,眼底掠过一丝动容。
  她忽然想起红房子里的岁月,想起那些被强行打磨成杀戮武器、从未拥有过选择的孩子。她在吉娅身上,看到了同样的影子——拼命挣脱宿命枷锁、执意与黑暗过往切割的倔强。
  “你希望我们怎么做?”山姆放缓语气,温和问道。
  吉娅眼眶泛红,却依旧挺直脊背,目光恳切而坚定。
  “给我们一次机会。”
  “给所有只想安稳生活、无心征战杀戮的斯克鲁人,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。”
  “倘若我们辜负信任,你们随时可以收回一切,将我们驱逐。只求各位,允许我们试着做一次守护者,而不是一辈子背负入侵者的骂名。”
  会议厅再度陷入沉默。
  只是这一次,冰冷的猜忌淡了几分,悄然滋生出一丝包容与动容。
  会议厅外的长廊,安静无声。
  林逸靠在墙壁上,闭目凝神,默默感知着室内的每一句争执、每一缕心绪。
  经历过作者之崖的终极对决,亲身触碰过多元宇宙的叙事本质之后,他对人心、对宿命、对众生执念的感知,早已远超常人。
  他能清晰捕捉到在场每个人心底潜藏的、未曾宣之于口的情绪。
  政客的戒备、将领的审慎、族人的惶恐、少女的赤诚。
  而吉娅的故事,在他感知里格外清晰立体。
  生于仇恨,长于偏执,亲眼见证父辈的疯狂带来毁灭与流离,最终毅然斩断过往、逆向而行。
  这世间从没有绝对的善恶黑白,有的只是一次次关乎本心的选择。
  睁开眼时,娜塔莎恰好从会议厅走出。
  “你怎么看?”她轻声问道。
  林逸微微抬肩,语气坦然通透。
  “可以信。但不是无条件的轻信,是给他们一次自证的机会。”
  他侧头看向娜塔莎,眼底带着温柔的笃定。
  “就像当年,所有人都防备你、定义你,也有人愿意给你一条回头的路。”
  娜塔莎闻言,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笑意。
  “你永远都能刚好说出最恰当的话。”
  “只是实话实说而已。”
  林逸伸手握住她的掌心,神色渐渐凝重下来。
  “而且我有种预感,斯克鲁人的归顺,或许会成为我们应对未来危机的关键底牌。”
  “未来的危机?”娜塔莎瞬间敛去笑意,语气严肃。
  “说不清楚。”林逸坦诚摇头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。
  “自从超越神族撤离,我心里一直压着一丝莫名的不安。总觉得暗处有视线,一直在盯着我们所有动作。”
  “不是超越神族那种高高在上、审视实验品的观测。更原始、更隐晦,也更莫测。”
  “你该早点告诉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