氪石粉末在血管里蔓延的滋味，简直像被活生生埋进了北极冰层。林逸能清清楚楚感觉到每一粒细小晶体在血液里化开，释放出冰碴子似的毒素，顺着循环系统啃噬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根神经。视野先开始发绿，跟隔着块劣质染色玻璃看世界似的，接着就模糊、重影，啥都变得虚虚实实。听觉也不对劲，娜塔莎在通讯频道里的呼喊像是从水底飘过来的，忽远忽近，带着点失真的嗡嗡声：
“林逸！撑住！就差三秒！”
三秒。进度条死死卡在97%，跟道迈不过去的坎儿。林逸趴在地上，右手按在胸口的伤口上，指尖能摸到断了的肋骨和嵌在肉里的子弹碎片。每吸一口气都又灼又冰，矛盾得要命——肺里像烧着团火，血却凉得像冻住了。他想调动热视线蒸发体内的氪石，可能量刚在瞳孔里聚起来就散了，跟个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，闪了两下就灭了，连点水花没溅起来。
控制中心在往一边歪，越来越厉害。宙斯号被另外两艘母舰的炮火炸得没完没了，护盾能量唰地掉到37%。每一次爆炸都让舰体狠狠哆嗦，金属扭曲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听得人牙酸。重力系统彻底歇菜了，碎掉的仪器、断了的线缆、乱飞的文件在舱室里飘着，跟场诡异的室内雪崩似的，时不时就有东西撞在舱壁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。
史蒂夫用盾牌撞开两个还在犹豫的守卫，想往林逸这边冲，可通道中间一块天花板“轰隆”塌了，燃烧的线缆跟毒蛇似的垂下来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硬生生把路堵死了。
“娜塔莎！”史蒂夫吼着，用盾牌挡住一块掉下来的金属板，那板子砸在盾牌上的力道震得他胳膊发麻，“得重启重力系统，不然整艘船都得散架！”
“我在弄！”娜塔莎的声音从控制台那边传来，背景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，快得像在打地鼠。她一边躲着西特维尔的疯扑——那秃头现在跟条疯狗似的，红着眼往控制台冲，爪子都快摸到U盘了——一边单手扒拉着控制面板，额头上全是汗。可皮尔斯临死前（或者说，被海神号主炮锁定前）留了最后一手：宙斯号要当诱饵，吸引另外两艘母舰的火力，同时启动了自毁程序倒计时——就十分钟，一秒都不带多的。
“自毁程序锁死了，远程关不掉！”娜塔莎一脚把西特维尔踹飞，那家伙撞在歪歪扭扭的控制台上，“咚”的一声昏了过去，“得物理接入反应堆核心，手动拔安全栓！”
“反应堆核心在引擎区下层，离这儿至少三百米，通道多半早塌成废墟了！”史蒂夫用盾牌护着脑袋，躲过一阵因为失重飘得乱飞的金属碎片。他往林逸那边一看，心猛地揪紧——林逸趴在那儿一动不动，胸口伤口渗出来的血在失重环境下凝成一颗颗暗红色的血珠，飘在半空中，里头还混着细小的绿色晶体，是氪石粉末在体液里结的块，看着就渗人。
“我去。”林逸的声音突然冒出来，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可挺清楚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。他抬起头，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警报红光里亮了点微弱的光，跟快熄灭的炭火似的。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抓住旁边一根露着的金属管道，借着劲儿让自己飘起来，在失重里稳住身形。胸口的伤口被这么一扯，又涌出不少血珠，可他跟没知觉似的，眼睛死死盯着控制台屏幕上跳的自毁倒计时：9分47秒、46秒、45秒……
“你动不了。”娜塔莎说，声音里藏着忍不住的哆嗦——她很少这样，向来冷静得像块冰，“氪石都进你循环系统了，硬撑着动只会让它扩散得更快。你会死的，林逸，这不是逞能的时候！”
“不去，所有人都得死。”林逸咳嗽起来，喷出来的血雾在空气里散开，像朵小小的红色烟花，转瞬就被气流冲散。他看向史蒂夫，眼神坚定得可怕，“队长，控制中心交给你。保护娜塔莎把上传做完，别让母舰再开火了。引擎区……我去。”
“可你怎么过去？通道都断了！”史蒂夫指着观察窗外——宙斯号舰体中部已经扭得不成样了，外装甲被炮火炸得撕开个大口子，里头的框架都在烧，火苗子窜得老高，“常规通道肯定走不通了！”
林逸没解释。他闭上眼睛，集中仅剩的那点感知力。超级听力穿透金属的哼哼和爆炸的轰隆声，抓住了引擎区反应堆核心那低沉又稳的嗡鸣，像头濒死的巨兽在喘气。透视视野费劲地穿过一层又一层金属板，看清了那条路——不是水平通道，是垂直的，直上直下的那种。从控制中心所在的舰桥下层，直接往下，穿三层甲板、一组主能源管道、一个已经着火的备用引擎室，最后到反应堆核心的防护舱。
直线距离二百七十米。路上至少有六道加固舱壁，两道是防辐射的铅层，四道是复合装甲，硬得能挡导弹。换平时，他撞穿这些跟玩似的，一拳一个窟窿。可现在，氪石毒素跟锁链似的缠着每一寸肌肉，每用一次力，都感觉毒素往心脏里钻了一分，冰得他心口发疼。
“有路。”他睁开眼，看向娜塔莎，声音弱了点，却没半点犹豫，“U盘上传到哪儿了？”
“98%……卡住了。”娜塔莎盯着屏幕，脸色难看得要命，“皮尔斯设了物理锁，得手动确认才能完成最后2%。确认按钮在……”她飞快扫了眼控制台，目光定在中央一个红色的、被透明防弹罩罩着的按钮上，“在这儿。但罩子要双重生物识别，要么皮尔斯和西特维尔，要么更高级别的权限。”
“更高级别？”史蒂夫问，一边警惕地盯着地上昏过去的西特维尔，生怕他突然醒过来。
“尼克·弗瑞的局长权限，或者世界安全理事会的紧急授权。”娜塔莎咬着牙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试图找漏洞，“可弗瑞‘死’了，理事会……鬼知道还有多少九头蛇的人，指望他们授权，不如指望母猪上树。”
林逸飘向控制台，动作慢得跟在胶水里头挪似的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，疼得他额头上冒冷汗。他停在防弹罩前，看着里面那个红色按钮，跟颗跳动的心脏似的。罩子是高强度聚合物做的，能挡步枪子弹，可对他来说，就算重伤，弄坏它也不难。难的是，一破坏罩子可能就触发警报，甚至让上传中断，那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。
“能绕开吗？”他问，声音更弱了，呼吸都有点接不上气。
“能，但要时间。”娜塔莎调出另一个界面，手指敲得飞快，键盘都快被她敲坏了，“我能试试用病毒程序模拟高级权限，可至少要五分钟。但我们……”她看向自毁倒计时：9分12秒，“只剩不到十分钟了，根本等不起。”
“那就不等了。”林逸伸出手，按在防弹罩上。手掌底下的聚合物传来微微的震动，是控制中心还在遭炮击的余波，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的伤口抽痛一下。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——这口气吸得太猛，引发一阵剧烈咳嗽，更多血沫从嘴角溢出来，滴落在防弹罩上，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林逸，别——”娜塔莎想拦，可已经晚了。
林逸睁开眼，瞳孔里的金光突然亮起来，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，是跟烧起来似的滚烫，在昏暗的舱室里格外扎眼。他把体内剩下的、没被氪石完全压下去的能量，全聚到了右手上，胳膊上的肌肉青筋暴起，哪怕被氪石毒素侵蚀，也依旧透着股惊人的力量。手掌底下的聚合物开始发红、变软、熔化，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，闻着让人头晕。可与此同时，他胸口的伤口也恶化了，绿色的纹路跟蜘蛛网似的从弹孔往四周爬，爬满了胸肌，甚至往脖子上蔓延，看着就像某种恶毒的寄生植物。
“你这是在自杀！”史蒂夫冲过来，想拉开他，却被林逸抬手拦住了。那只手很轻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“也许吧。”林逸的声音很轻，却出奇地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，“但这是……最快的办法。”
防弹罩被熔出个拳头大的洞，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着青烟。林逸的手伸进去，指尖碰到了那个冰凉的红色按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