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欧的秋夜来得真早,刚过六点,布加勒斯特郊外那栋废弃纺织厂的影子就浓得化不开了。娜塔莎·罗曼诺夫靠在三楼破碎的窗沿,指尖无意识地在积灰的老旧窗框上划着。她换了身行头——深棕色假发耷拉在肩头,灰扑扑的工装外套沾着几块污渍,脸上还刻意画了几道细纹和雀斑。对特工来说,伪装哪儿只是换件衣服,连走路的姿态、身上的气味、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得跟着变。这会儿的她,就是个为生活发愁、偶尔干点灰色营生的中年妇人,名叫“伊琳娜”。
 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,接着是林逸压得极低的声音:“两点钟方向,红色货车,停十七分钟了。驾驶座有人,没下车,捧着张报纸看——但那报纸是三天前的。”
  娜塔莎眼神没动,只眼角余光扫过街角。那辆锈迹斑斑的达契亚货车确实停在那儿,车尾正对着工厂大门。挺专业的位置,既能盯着工厂主入口,真有事儿又能飞快冲上主干道跑路。
  “看见了。”她低声应着,手指在藏袖口的微型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。腕表屏幕亮起,映出附近的监控盲区和几条备用撤离路线。“周围还有三个固定哨,楼顶俩,街对面咖啡馆一个。都带着家伙,不是普通小混混。”
  “九头蛇的人?”
  “不像他们的路子。太……张扬了。”娜塔莎转过身,背靠着窗框,从外套内袋摸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,抽出一根点燃。劣质烟草的呛味在空气里散开,刚好融进这破败厂房的霉味里。“更像佣兵,或者哪个情报机构的行动队。弗瑞说的‘幽灵协议’?”
  耳机里林逸的呼吸顿了半秒。“托尼发的消息说,访问硬盘的来源乱七八糟的。神盾局垮了之后,好多机密数据都流出去了,跟自助餐似的。谁都想分一杯羹,尤其是关于氪石和超人类的研究。”
  “而我们就是那个端着餐盘的。”娜塔莎吐了口烟,看着烟圈在昏暗光线里慢慢飘散开。“乌鸦还没到?”
  “按预定时间,还有八分钟。”林逸的声音听着稳,但娜塔莎能听出那底下藏着的紧绷。不是害怕,是狩猎前的专注。他在工厂另一头的制高点,正透过狙击镜盯着整个区域。自从加德满都回来,林逸的能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超级视力、听力、速度都在线,可氪石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散。她见过他半夜从噩梦里惊醒,冷汗把床单浸透的样子。
  “保持警惕。情况不对就按计划C撤。”娜塔莎掐灭烟头,用鞋底碾了碾。“记住,我们只求振金。别把本事全露出来,你现在的身份是‘保镖’,不是‘超人’。”
  “明白。”
  通讯暂时断了。娜塔莎走到房间中央,那儿摆着张锈迹斑斑的铁桌,桌上放着个黑色手提箱。箱子是空的,但足够扎眼。她打开箱子,露出里面一沓沓用塑料膜封好的美元——全是真钞,托尼“赞助”的活动经费。对托尼·斯塔克来说,钱从来都是解决问题最直接的办法,而他现在对振金的那股热乎劲儿,值得他花这笔钱。
  乌鸦。黑市上最神秘的中间人之一,专做那些“见不得光”的买卖:外星科技碎片、没注册的生化药剂、从坠毁克里人飞船上扒下来的装甲板。偶尔,也会有瓦坎达振金。没人知道乌鸦到底是谁,连是男是女、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都说不清。交易全靠加密信息和一次性地点,现金结算,不问来路,也不问去向。
  娜塔莎是通过红房时期的一条老关系联系上乌鸦的。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,当时她还是“黑寡妇”,为苏联执行一项涉及非洲稀有矿物的任务。当年的线人早就成了尘土,但留下的联络方式和暗语还能用。地下世界有自己的规矩,有些东西比政权还长久。
  手表震了一下。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来:“货物已到。B门。单独验货。三分钟。”
  娜塔莎合上手提箱拎起来,走向通往二楼仓库区的铁梯。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,带着刻意的沉重和几分慌乱——这才是个不常干这种事的普通妇人该有的样子。可她的耳朵却在捕捉每一点细微的声响:远处街道的汽车引擎声、楼上林逸调整姿势时衣料的摩擦声、自己稳得近乎冰冷的心跳。
  还有,另一道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。就在B门外的阴影里。
  B门是工厂的后勤入口,一扇锈死的铁门,旁边堆着几箱烂得发臭的木箱。娜塔莎在离门五米远的地方停下,放下手提箱,用罗马尼亚语低声说:“月色不错,可惜有乌云。”
  这是暗语的上半句。要是对方真是乌鸦,或者乌鸦派来的人,肯定知道下半句。
  阴影里传来个沙哑的声音,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:“乌云才好,月光太亮,容易看见不该看的。”
  暗语对上了。娜塔莎微微点头,手指却已经摸到了藏在袖口里的电击戒指。这是她和林逸约好的——暗语对了,不代表就安全了。她得先看到货。
  “我要先验货。”
  阴影里走出个人。或者说,一个被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轮廓,连身高都没法判断。那人手里提着个同样黑色的金属箱,比娜塔莎的手提箱小一半,可看着沉得吓人。箱子往地上一放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  “二十克,高纯度原生振金,没经过任何加工。”变声器的声音平平淡淡,没一点起伏。“瓦坎达边境矿场私采的,来源干净,没追踪标记。你能用任何设备检测。”
  娜塔莎没动。她的特工直觉在尖叫——太顺利了。乌鸦的名声是靠“绝对谨慎”攒下来的,往常交易至少要转三次手,用死信使,选完全中立的第三方地点。像这样直接见面,还选在这么个漏洞百出的地方,根本不像乌鸦的风格。
  除非,这根本不是乌鸦。
  “我得做光谱扫描。”她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个托尼给的便携式扫描仪——伪装成了老式收音机。这是实话,也是试探。要是对方拒绝,或者找借口,那她的怀疑就坐实了。
  斗篷人沉默了两秒,缓缓点头。“可以。但只能扫描,不能取样。振金的能量特征太特别,一动取样的念头,我这箱子里的小礼物就会响。”他指了指箱子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。“足够把这条街的一半炸上天。”
  娜塔莎蹲下身,把扫描仪贴在金属箱上。屏幕亮起,数据开始滚动。她眼睛盯着屏幕,余光却锁着斗篷人的脚——站姿、重心分布、肌肉的紧绷程度,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,搞不好有军事或特工背景。绝不是普通的黑市贩子。
  扫描结果出来了。光谱分析显示,箱子里东西的原子结构和能量特征,跟史蒂夫给的那块振金样本一模一样,纯度甚至更高。放射性检测是阴性,没生物标记,也没追踪信号。单看数据,这确实是真货,而且正如对方所说,是没经过加工的“原生”振金,更适合托尼的纳米纤维编织方案。
  “价格?”娜塔莎站起身,关掉扫描仪。
  “三百万。美元,现金,旧钞,不连号。”变声器报出的数字,正是之前约定好的价格。
  娜塔莎打开手提箱,露出里面的钞票。“你可以点点。”
  斗篷人没动。反倒从斗篷里伸出另一只手——戴着黑色战术手套,手里攥着个微型平板。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:00:00:27。
  “不用了。”变声器说,那经过处理的无机声音里,第一次透出点能称得上“情绪”的东西——一种冰冷的满足感。“钱和振金,都留下吧。还有你。”
  娜塔莎的瞳孔瞬间收缩。几乎就在同一时间,耳机里传来林逸急促的警告:“狙击手!楼顶,两——”
  枪声划破了夜晚的寂静。
  不是一声,是至少五个方向同时响起的、带着消音器却依旧尖锐的破空声。子弹没打娜塔莎,全射在她周围的地面、墙壁、天花板上——封锁她的走位,制造混乱,逼她暴露在火力网里。
  训练有素。绝不是普通劫匪。
  娜塔莎的身体已经动了。她没往掩体后面扑,反倒往前冲——直扑那个斗篷人。手提箱被她一脚踢向斜侧,钞票撒了一地,像一场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