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在日光灯管的嗡鸣中醒了过来。
  不是自然醒——是娜塔莎用指节轻轻叩击他床边挂毯支架的声音,规律,冷静,跟钟表滴答似的,不吵人但足够提神。他睁开眼,看见她已经穿戴整齐,黑色训练服贴在身上,勾勒出利落的线条,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,手里攥着个平板电脑。
  “六点整。”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很清晰,“你的静息心率四十二下每分钟,比昨晚入睡时的四十五下降了三点。体温维持在三十七点一度,比正常人类略高。快速眼动睡眠期占比二十七,脑波有三次短暂异常波动,估计是做梦留下的。”
  林逸撑着身子坐起来,揉了揉脸。“你……一晚上都在监测?”
  “基础生命体征监测而已。”娜塔莎把平板转过来,屏幕上是简洁的波形图和不断刷新的数据,“我在你手腕贴了感应片,不影响睡觉。我们得有基准数据,包括睡眠质量。你恢复期的任何不对劲,都可能是能力变化的信号。”
  林逸低头看向手腕,那里贴着两枚硬币大小的透明贴片,轻得几乎没感觉。他昨晚太累,压根没察觉。娜塔莎的细致还是老样子,带着她特有的、近乎冷酷的专业劲儿。
  “今天干嘛?”他问,从行军床上滑下来。身体感觉比昨天好多了,那股空落落的虚弱感退得差不多了,力量在血管里稳稳流动着。大概恢复到八成?八成五?光靠感觉不靠谱,得有准数。
  “全面测试。”娜塔莎把平板往旁边的木箱上一放,走向仓库中央的训练区,“我们得知道你现在的准确水平。速度、力量、耐力、特殊能力、弱点阈值,每一项都得有实打实的数据,不能光靠‘感觉好多了’这种空话。”
  训练区已经被她布置好了。旧货市场淘来的几个沙袋挂在钢梁上,地上用粉笔画了不同距离的标记线,角落堆着几块大小不一的废弃混凝土块。看着简陋,但样样都能用得上。
  林逸站起来拉伸身体,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肌肉在晨光里慢慢舒展。他走到训练区中央,深吸了口气。仓库里的空气还是有点浑浊,混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,但昨晚娜塔莎调过通风系统,至少不那么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了。
  “从哪开始?”他问。
  “热身,跑步。”娜塔莎指了指仓库的周长,“这仓库长六十五米,宽四十五米,周长两百二十米。我要你匀速跑十圈,我记时间和心率变化。别用超能力,就按人类跑步冠军的配速来——每百米十秒左右,能稳住吗?”
  “没问题。”林逸点头,走到起点线蹲下,摆出起跑姿势。水泥地面又粗又凉,寒气透过薄薄的鞋底渗上来。
  “开始。”娜塔莎按下平板上的计时器。
  林逸冲了出去。
  第一圈,他刻意控制着速度。肌肉记忆还在,脚步落地的节奏,呼吸的频率,手臂摆动的幅度,都拿捏得刚刚好。能感觉到身体在适应运动,血液加速流动,肺部顺畅地扩张收缩,那种久违的控制感让人舒服。
  第二圈,他稍微提了点速。风声在耳边响起来,日光灯的光变成一道道拖影。第三圈、第四圈,身体越来越热,却一点不累,心脏稳稳跳动,呼吸平顺得很。
  “心率八十八。”娜塔莎的声音从场边传来,平静得像在报数,“体温三十七点三,稍微有点上升,继续跑。”
  第五圈、第六圈,林逸开始试探极限。他把速度提到人类根本达不到的程度,脚掌几乎不沾地,身形在仓库里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。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变成尖锐的呼啸,挂在钢梁上的沙袋被风压带得轻轻摇晃。
  “心率一百零二,体温三十七点五。注意控制方向,别撞墙。”
  林逸忍不住笑了。他怎么可能撞墙?仓库里的每一处障碍都看得清清楚楚,最优路径瞬间就能算出来。速度还在往上提,第七圈、第八圈,他几乎是贴着地面飞——比飞行更贴近地面,是被重力约束着的极致速度。
  第十圈结束,他在起点线稳稳停下,双脚在水泥地上擦出两道浅浅的痕迹。没喘气,没出汗,只有运动后的热量从皮肤散出来,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层白雾。
  “时间多少?”他问。
  娜塔莎看着平板,沉默了两秒。“两分十七秒。平均每圈十三点七秒,每百米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他熟悉的评估意味,“每百米大概零点六二秒。是博尔特世界纪录的十六分之一。”
  “我还能再快。”
  “知道,但我们要的是可控数据,不是理论极限。”娜塔莎在平板上飞快记录,“速度恢复得不错,甚至比受伤前还快了点。下一项,力量。”
  她指向那堆混凝土块:“从最小的开始,单手举起来,保持三秒再放下。我记重量和你发力的样子。”
  最小的混凝土块大概五十公斤,对林逸来说跟举一袋面粉似的轻松。他单手一提,手臂稳得像焊死的机械臂。娜塔莎用激光测距仪对着他的手臂扫,记录肌肉的微动——几乎就没有。
  “稳得很,下一个。”
  一百公斤、一百五十公斤、两百公斤、三百公斤。
  混凝土块被一块块举起来,又轻轻放下,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林逸的呼吸始终平稳,心跳慢而有力。能感觉到肌肉纤维的拉伸收缩,每根肌腱都像精密的钢缆,但这远远没到他的极限。
  “最大负重测试。”娜塔莎指向仓库尽头那根工字钢梁——大概八米长,半吨重,是拆货架剩下的。她在钢梁那头放了个压力传感器,“抬起一端,我要看你能施加多少垂直力。”
  林逸走到钢梁前,弯腰双手握住一端。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过来,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发力。
  钢梁动了。
  不是慢慢抬起,而是像举一根木棍似的轻松离地。林逸把它举到胸口高度,还往上送了送,直到手臂完全伸直,钢梁竖直指向天花板。压力传感器的读数在娜塔莎的平板上疯狂跳动,最后定格在一个数字上。
  “两千四百公斤。”娜塔莎说,声音里藏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赞叹,“单手举的。而且你明显还留着劲。”
  “再加点力能到三吨,就是这个姿势不太顺手。”林逸把钢梁轻轻放下,地面震了一下。
  “记录:力量恢复至预估的八十五到九十 percent。受伤还不到一周就能恢复成这样……”娜塔莎顿了顿,“有点反常,甚至可以说吓人。”
  “是好是坏?”
  “现在说不清。”娜塔莎放下平板,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。晨光从高处的通风口斜射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,“能力恢复太快,可能是身体在透支潜力,也可能是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化。下一项,特殊能力,从你熟的开始。”
  她走到仓库另一头,那里立着个简易靶子——一块厚钢板,上面用白油漆画了几个同心圆。
  “热视线,最小功率,点射靶心,持续一秒。我要测温度、穿透力和能量消耗。”
  林逸站到二十米外,调整呼吸。熟悉的灼热感在眼底升起,像有岩浆在眼球后面积聚。他刻意压制着,只释放了一点点——
  两道纤细的红色光束从他眼中射出去,在空气中留下扭曲的轨迹,精准击中靶心。钢板瞬间变红,融化出两个指头大小的孔洞,熔化的金属滴落在水泥地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  “持续时间一点二秒,靶面温度瞬间到三千二百摄氏度,穿透五厘米钢板。”娜塔莎走近用红外测温仪测了测孔洞边缘,“能量集中得很好,没怎么散射。控制得不错,但你的眼睛——”
  “没事。”林逸眨了眨眼,眼底的灼热感很快退了下去,“比以前好控制多了。以前得费挺大劲集中精神,现在跟抬手差不多容易。”
  “冰冻呼吸呢?”
  林逸转向旁边一个装满水的水桶,深吸一口气,肺部充分扩张,然后缓缓吐出来。
  没有狂风,也没有暴雪,只有一股极寒的白雾从他口中涌出来,像有生命似的裹住水桶。桶里的水瞬间结冰,表面结满细密的霜花,桶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