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布鲁克林大桥像条发光的缎带横亘在哈德逊河上，桥面上的车流划出一道道光轨，而桥下却是另一番天地——混凝土桥墩泡在漆黑的河水里，生锈的钢筋从裂缝里戳出来，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河水的腥气和城市垃圾的腐臭味，呛得人鼻子发紧。
林逸、娜塔莎和暗影站在第三个桥墩旁的维修通道入口。这通道藏在桥墩内部，门锁早就锈死了，可暗影只是伸手一碰，身影跟水纹似的晃了晃，就直接穿了过去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的声音从门后传来，带着空旷的回音。
林逸握住门把手，稍微一用力，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直接断了。门开了，里面是条向下的金属阶梯，锈迹斑斑的，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暗红色，看着就不太结实。
“我先下去。”娜塔莎说着，已经从大腿枪套里拔出手枪，动作流畅得跟呼吸似的。她回头看了林逸一眼，眼里是特工特有的锐利，可也藏着一丝担忧——从离开变种人据点开始，这担忧就没散过。
“你觉得是陷阱？”林逸跟在她身后往下走，阶梯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。
“看着像送上门的情报，十有八九裹着炸弹。”娜塔莎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，“先知留线索，然后失联。要么是被逼的，要么就是他自己叛变了。凯蒂信他，可信任这东西，说崩就崩，我见得多了。”
阶梯底下是个圆形维修室，大概二十平方米，墙上挂满了老旧的电箱和管道，看着乱糟糟的。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子，桌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亮着，是待机状态。
“半径一百米内没生命迹象。”林逸用超级视力扫了一圈，穿透混凝土和钢筋，只看到空荡荡的结构和流淌的管道，“至少明面上没人埋伏。”
“这才更不对劲。”暗影从阴影里显形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扫来扫去，“先知不可能不设防。他真要留信息，肯定会搞点保护措施，哪能这么光秃秃的？”
娜塔莎没碰那台电脑，先在桌子周围摸了摸。她手指在桌面下一顿，轻轻按了下什么，桌面“咔哒”一声弹开个暗格，里面放着几个U盘和一本纸质笔记本。
“老法子，反倒安全。”她拿起笔记本翻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有英文，有看着像密码的符号，还有手绘的图表和地图。
林逸凑过去看。笔记大多是关于怀特霍尔的研究——变种人基因采集点、实验对象转移路线、几个可疑设施的坐标。但最吸引他的是最后几页，标题写着“针对特定外星基因序列的抑制与修复可能性”。
“这……”林逸的手指停在那一页，心跳突然快了半拍。
笔记上画着复杂的分子结构图，旁边用红笔标注着：“氪石辐射作用于目标细胞线粒体的K-7受体，导致能量代谢紊乱。但根据变种人‘再生者’样本显示，某些外星基因具有适应性突变潜力。若能在抑制辐射的同时提供反向能量补偿，理论上可实现‘适应性免疫’……”
“彻底摆脱氪石弱点的办法。”林逸低声念出那句被圈起来的结论，声音都有点发颤。
娜塔莎一把夺过笔记本，飞快地翻了几页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林，你看这个实验编号——KH-R-0422。这是神盾局三级权限以上才能接触的实验编号，一个变种人地下网络的情报员，怎么可能拿到这么详细的内部数据？”
“说不定有内应？”暗影也凑过来看，“怀特霍尔以前是神盾局的人，保不齐收买了内部人员。”
娜塔莎摇摇头，点开一个U盘里的视频文件。画面里是个实验室，一个白发老头穿着白大褂站在观察窗前，背对着镜头。玻璃后面的隔离室里，一个年轻男人蜷缩在角落。老头转过身，脸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——丹尼尔·怀特霍尔，七十来岁，脸上笑眯眯的，眼神却冷得像在看培养皿里的细菌。
“实验体编号14，变种人，基因突变类能力，皮肤可硬化至金刚石级别。”怀特霍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氪石辐射测试，剂量0.3拉德。开始。”
隔离室天花板释放出淡绿色的气体，年轻男人瞬间抽搐起来，皮肤上的硬化层快速消退，露出苍白的血肉。他发出惨叫，声音被玻璃挡得闷闷的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生理反应剧烈，能力抑制有效。但变种基因无适应性反应，细胞快速衰变。结论：氪石对变种人基因致命，对氪星基因或有不同效果，后者理论上具备更高环境适应性……”
娜塔莎暂停了视频，房间里只剩下远处河水的流淌声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这是铁证。”林逸的声音有点干涩，“怀特霍尔在拿活人做实验，我们必须阻止他。”
“是铁证，但太刻意了。”娜塔莎关掉平板，拔出U盘，像拿着烫手山芋似的，“你看这录像的日期——2011年9月14日。一年前的东西，就这么随便放在U盘里等着我们来拿？怀特霍尔要是这么好对付，早就被人端了。”
“可万一呢？”林逸看着那个U盘，眼睛都挪不开了。那些数据、那些理论，看着那么合理，那么完整。要是真能摆脱氪石的控制，他就再也不用活在那种绿色阴影里，再也不用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……
“没有万一。”娜塔莎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，“在我们这行，‘万一’就是陷阱的代名词。怀特霍尔知道你最在意什么，他就是在利用你的软肋。”
“我知道有风险，但我不能等。”林逸的声音也高了起来，“那些被抓的变种人，多等一天就可能多死几个人。我们耗不起！”
“所以你就要一头扎进陷阱里？”娜塔莎也来了火，“就因为看到‘治愈’两个字，你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？像个刚出茅庐的新手一样冲动！”
“我不是冲动！”林逸转身对着她，“你根本不知道那种感觉——每次看到氪石，每次感觉到力量被抽走，那种无助感能把人逼疯！我想结束这一切，趁我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！”
“够了。”暗影在中间打圆场，“要不这样，我先去U盘里标的地点侦察一下。我的能力适合潜入，要是有埋伏，我能及时撤出来。”
“不行。”两人异口同声地说。
对视一眼，气氛更僵了。娜塔莎叹了口气，揉了揉眉心：“行，你要去可以，但得按计划来。我们先联系托尼，让他验证数据真伪，制定完整的进攻方案。三天，就三天。”
“三天太长了，他可能早就转移了。”林逸坚持，“那些实验体等不起。”
娜塔莎沉默了。她看着林逸眼里的固执和焦急，心里又气又疼。她知道他的脾气，为了救人，他真的能不顾一切。这是她最欣赏他的地方，可此刻，却也成了最让她头疼的地方。
“你非要去，是吧？”她最终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吓人。
“是。”林逸点头，“你要是不放心，可以不去，我一个人去。”
娜塔莎笑了，笑得没一点温度：“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？”
“这是我的决定——”
“没有你的决定，只有我们的决定。”娜塔莎打断他，眼神锐利得像刀，“要么一起理智行动，要么一起跳进陷阱。你选。”
林逸看着她，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和决绝，心里那股冲劲突然泄了一半。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好，可他真的不能等。
“我不能等，娜塔莎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哀求，“我怕再等下去，我就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娜塔莎看了他很久，慢慢点了点头，那个点头重得像压着千斤石头：“好，我陪你去。但你记住，这是你选的路，到时候别后悔。”
U盘里最后一份文件标着坐标，目标是纽约港外二十海里的一座废弃石油钻井平台。文件说这是怀特霍尔的“移动研究站”，借着国际水域的空子搞非法实验。
深夜两点，林逸悬停在钻井平台五百米外的夜空中。海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，底下是漆黑的海水，只有平台上零星的灯光像鬼火似的飘着。
“热信号显示有十三个生命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