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区中心讨论会结束后的第四天,早上八点十七分,林逸在布鲁克林公寓的厨房里忙活早餐。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冒响,咖啡机喷着白汽,窗外是纽约初夏带着潮气的阳光。这日子太平淡了,平淡到几乎让人忘了,三个月前这座城市还在火海里挣扎。
  娜塔莎坐在餐桌前,三台平板摊在面前:一台刷着全球新闻摘要,一台跑着加密暗网情报,最后一台是她正在写的分析报告。她套着林逸的旧T恤,松松垮垮垂到大腿根,头发随便挽了个髻,几缕红发贴在颈侧。没化妆,没穿战衣,也没戴那些逢场作戏的面具——这副模样,她只在最私密的空间里露给林逸看。
  “《华盛顿邮报》的社论。”她头也没抬,手指在屏幕上滑着,“标题叫‘超人类时代的新社会契约’,作者是前国家安全顾问。核心意思就是,超能力者得算‘行走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’,得跟核武器一样被死死监管。”
  林逸把煎蛋盛到盘子里,推到她面前:“这佐餐读物可真够开胃的。”
  “《华尔街日报》的专栏更绝。”娜塔莎用叉子戳了戳煎蛋,眼睛还黏在屏幕上,“建议搞个‘超人类特许经营公司’,把公开活动的超人类都注册成‘特许运营实体’,救援省的保险钱、城市涨的品牌价值,全都要纳税,再由专门委员会分钱。”
  “合着他们想把我搞成上市公司?”林逸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咖啡。
  “还给你估了值呢。”娜塔莎终于抬眼,嘴角勾着点笑,“保守算,你的‘品牌价值’顶得上苹果年收入的三分之一。写这玩意儿的是麻省理工的经济学家,不是阴谋论者,就是……认真在琢磨个前所未有的经济问题。”
  林逸摇了摇头,低头吃早餐。公寓里静了片刻,只剩餐具轻碰的脆响,还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。这是他们最近几周的晨间仪式:早餐、新闻、情报,再决定这天是训练、研究,还是——难得的话——像普通人一样过一天。
  可今天,注定没法平静。
  门铃响了。
  两人同时顿住动作。这栋六层老楼没对讲系统,访客要么等楼下住户开门,要么跟着人混进来。他们的门铃几乎从没响过——托尼向来直接打电话,史蒂夫会先发加密信息,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住这儿。
  娜塔莎的手瞬间滑到餐桌下,那儿用磁吸固定着一把格洛克。林逸的超听力立刻铺开,穿过门板,顺着走廊,捕捉到来访者的信号:成年男性,心跳稳而有力,呼吸是受过训练的节奏,肌肉紧绷却不夸张。军人,或者前军人。没明显的武器轮廓,可……
  “他知道我们在家。”林逸压低声音,“在门口站了十秒才按铃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脚步声轻,受过潜行训练。”
  娜塔莎悄无声息地站起来,三台平板合拢锁屏,塞进沙发垫下。她指了指卧室,林逸点头,端着咖啡杯走进去,虚掩上门,从门缝里能把客厅看得一清二楚。
  娜塔莎理了理T恤下摆,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顿了一秒,她竟直接开了门——这让林逸有些意外。
  “罗德上校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特工的专业中性,“没想到你会亲自来。”
  “罗曼诺夫特工。”门外传来沉稳的男声,“或者叫我娜塔莎也行。能进来吗?”
  “请进。”
  詹姆斯·罗德——战争机器,托尼·斯塔克的挚友,美国空军上校——走进公寓。他没穿军装,就一身卡其裤配Polo衫,可站姿笔挺,肩膀端正,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军人的烙印。手里提了个纸袋,飘出黄油和糖的甜香。
  “带了贝果。”罗德举起纸袋,笑得诚恳,“布鲁克林最好的,至少托尼这么说。他说见你们不能空手,尤其是……”他看向从卧室走出来的林逸,“尤其是见个能举飞机的人,带点吃的总没错。”
  林逸打量着他。纽约大战里见过战争机器的战甲,银灰色的钢铁外壳在空中开火,配合托尼的马克系列,是少数能对齐塔瑞飞行器造成有效杀伤的地球武器。可脱了战甲的罗德不一样:更显年长,眼角爬着细纹,笑容里带着疲惫的友善。他不是托尼那种锋芒毕露的天才,更像块被时间和责任磨平棱角的岩石。
  “上校。”林逸点头致意。
  “叫我罗德就好。”罗德把纸袋放餐桌上,自然地拉过椅子坐下,像在自己家一样,“托尼说你们可能会紧张,我就直说了:没带录音设备,对面楼顶没狙击手,窗外也没隐形无人机。我就是来谈谈,以个人身份,也代表……某些想和你们沟通的方面。”
  娜塔莎关上门,靠在门边墙上,双臂抱胸:“哪些方面?”
  罗德从纸袋里拿出贝果,用随身的折叠刀切开,抹上奶油奶酪,动作从容得很:“第一个,托尼·斯塔克,你们的朋友,担心你们被媒体的破事淹了。他说你们躲记者躲得对,可也怕你们躲得太严实,连朋友都找不着。”
  他把抹好的贝果递给娜塔莎,又做了第二个:“第二个,美国空军,我的雇主,想问问‘超人’先生,愿不愿意在非正式、自愿的前提下,某些‘特定情况’下,提供‘有限协助’。注意引号里的词,都是五角大楼律师抠破头想的。”
  第三个贝果递给林逸:“第三个,我自己。詹姆斯·罗德,在军队待了二十年,见过好人被制度拖垮,也见过混蛋靠权力作恶。我想亲自见见你,看看托尼说的对不对。”
  林逸接过贝果,没动:“托尼怎么说我?”
  罗德咬了口自己的,嚼完咽下去,才看着林逸的眼睛:“他说你是穿斗篷的童子军,有颗中西部农场男孩的心,就是运气差,掉进了纽约这个粪坑。还说你救了他两次命,算上太空那次。托尼不常欠人情,更不常承认欠人情。”
  “所以你是来替他还人情的?”娜塔莎问,声音里藏着一丝警惕。
  “我是来避免事情变糟的。”罗德放下贝果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“听着,我不擅长绕弯子,军人嘛,直来直去。现在的情况是,你们成了全球焦点。纽约大战把所有人的认知都颠覆了,外星人、神、穿紧身衣能飞的人,都从漫画书里蹦到了现实。而你是最扎眼的那个,因为你看着像人类。”
  他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桌上:“白宫开了七次关于你的会,五角大楼有个专门的分析小组,研究你的能力上限、战斗模式、心理侧写。北约、联合国、中国、俄罗斯——每个有能力的国家都在问同一个问题:要是这个‘超人’明天不做好人了,我们怎么办?”
  “我不会。”林逸说。
  “我知道。”罗德点头,“托尼知道,罗曼诺夫知道,美队可能也知道。可椭圆办公室里的人不知道,克里姆林宫里的人不知道,那些在防核地堡里定应急计划的人不知道。他们看到的是个没法用现有武器衡量的存在,一个能单枪匹马改战争规则的存在。而未知,在那些人眼里,就是最高级别的威胁。”
  厨房里的咖啡机自动关机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房间里只剩窗外的城市背景音:远处的警笛,楼下孩子的笑闹,某个公寓里电视新闻的模糊声响。
  林逸看着罗德,上校脸上没有敌意,没有政客的虚伪笑,也没有军人的硬姿态,他看起来……累。一种刻进骨头里的疲惫,是多年在体制内周旋,在良知和命令之间找平衡磨出来的。
  “你想要什么,上校?”林逸问。
  “罗德。”他纠正,“我想让你考虑个提议。非正式的顾问身份,没军衔,没编制,不进指挥系统。只有两种情况会找你:一是发生纽约大战那样的全球性危机,现有军事力量顶不住;二是出现其他超人类威胁,常规手段没用。”
  娜塔莎从门边走到餐桌前,没坐下:“征询之后呢?要是他同意帮忙,谁指挥?谁定目标?谁评估风险收益?谁为附带损伤负责?”
  罗德转向她,目光坦率:“好问题。答案是,联合委员会,美、英、法、中、俄的军方代表,加联合国观察员。行动指挥权归现场最高军衔军官——大多时候,就是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