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彻底坠入了炼狱,金色液体注入血管的刹那,现实世界轰然崩塌。不是彻底消失,而是被硬生生拆解、重构,每一个细胞都在极致的痛苦中尖叫,每一段基因链都在反复断裂、又强行拼接。他躺在安全屋的手术台上,四肢被束缚带牢牢固定——这是他主动要求的,他怕剧痛中失控,伤到守在身边的人。
他睁着眼,却看不见眼前的人,只看见漫天能量洪流翻涌,基因螺旋疯狂扭曲,无数金色丝线像有生命的液态金属,顺着血管、神经、骨髓疯狂蔓延,一点点侵蚀、改造、重写他的身体。胸口的装置疯了似的运转,将心灵宝石提取物的能量以最大功率泵入体内,与早已融合的宝石能量产生剧烈共振,那是从原子层面开始的、撕心裂肺的蜕变。
这份痛苦是分层的,一层比一层难熬。最表层是皮肉之苦,像是每一寸皮肤都被生生剥开,每一块肌肉被狠狠撕碎,每一根骨头被碾成齑粉,可这还不是最折磨的。更深层是基因层面的撕裂,氪星基因、地球环境、宝石能量、自身变异在体内疯狂厮杀,他甚至能听见基因链崩断的脆响,像琴弦骤然断裂,又能听见新链拼接的刺耳声,像金属强行焊接,每一次断裂与重组,都是一次濒死又重生的煎熬。
最致命的是精神上的凌迟。宝石能量的冲击,把他的意识狠狠拽进记忆深渊。氪星爆炸的幻象再次袭来,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幻影,他仿佛真的置身那场浩劫,亲身体验着氪星覆灭的最后时刻:看见乔-艾尔和劳拉含泪送别,看见卡尔-艾尔被送入飞船,看见行星崩解,绿色的氪石碎片在宇宙中四散飞溅。
不止于此,前世的记忆也翻涌而来——那个平凡的地球青年,在出租屋熬夜敲键盘,在地铁里被人群挤得喘不过气,就着泡面啃面包的日常,还有穿越瞬间那股无法言说的撕裂感,不属于这个宇宙的灵魂,被硬生生塞进外星躯壳的错位感,死死缠着他的意识。
我到底是谁?
这个问题在剧痛中反复盘旋。是氪星人?是地球人?是顶着氪星身体的地球灵魂,还是带着地球记忆的氪星人?基因改造在撕碎他的身体,也在碾碎他的自我认知,金色能量拼命缝合两种存在,可这种缝合,本身就是一种暴力。
“血压260/180!心跳每分钟破200了!体温48度!”托尼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,沙哑又焦急,“幻视,稳住他的生命体征!娜塔莎,再打一针镇静剂,就算没用也试试!”
“镇静剂根本不顶用!”娜塔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可手上的动作稳得很,针头精准刺入林逸颈侧静脉,“他代谢太快了,药物进去三秒就被分解完了,一点效果都没有!”
“那就上液氮,物理降温!快!”
冰冷的液氮顺着管道注入体内,与狂暴的金色能量撞在一起,痛苦瞬间翻了倍。林逸感觉自己一会儿被扔进火山炙烤,一会儿被丢进冰川冷冻,冰与火在血管里疯狂厮杀,细胞在高温中碳化,又在低温下脆裂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。
幻视的手轻轻按在林逸额头,一股温和又稳定的能量缓缓流入,那是心灵宝石本源的力量,和注射的提取物同根同源,却柔和包容得多,像一双温柔的手,慢慢抚平乱蹿的能量乱流,引导它们有序融入基因序列。
“我在试着引导能量,但改造已经不可逆了,林逸先生。”幻视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意识,没有通过耳朵,全靠宝石能量共鸣,“你的氪星基因会被永久改写,方向没法精准控制,我只能保证基因链不会彻底崩溃。”
“继续。”林逸在意识里咬牙回应,连他自己都不确定,现实中的嘴有没有动过。
时间彻底失去了意义,一分钟、一小时、一天,仿佛没有差别。唯有痛苦是永恒的,是真实的,是他存在的唯一证明。他时而清醒,能听见托尼的指令、娜塔莎的呼唤、仪器的尖锐警报;时而昏迷,坠入更深的幻象,氪星的城市、地球的街道、娜塔莎的脸交替闪过,模糊又清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剧痛终于开始消退。
不是彻底消失,而是从海啸变成缓潮,从熔岩变成温流。金色能量不再狂暴,顺着基因链温和流淌,像溪流冲刷河床,胸口的装置也渐渐平稳,功率从峰值回落至维持状态。身体开始快速重建,肌肉纤维重新连接,骨骼密度不断提升,皮肤表面因能量冲击裂开的细纹慢慢愈合,只留下淡淡的金色纹路,转瞬便消失不见。
林逸缓缓睁开眼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金属天花板,日光灯的光晕有些刺眼,紧接着是娜塔莎的脸,她凑得极近,绿眸里布满血丝,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,脸色苍白得吓人,可看见他睁眼的瞬间,那双眼睛里瞬间迸出光,像黑暗里骤然点燃的火焰。
“他醒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托尼的脸也凑了过来,他的状态比娜塔莎更糟,胡子拉碴,头发乱糟糟的,白大褂上沾着分不清是血还是试剂的污渍,眼底满是极致的疲惫,却又藏着一丝压抑的亢奋——是科学家见证实验奇迹的激动,也是朋友看着同伴死里逃生的释然。
“欢迎回到人间。”托尼扯了扯嘴角,声音同样沙哑,“你整整昏迷了七天,准确说,是六天二十三小时四十二分钟。这期间心脏停跳三次,脑电波平直两次,体温最高飙到62度,最低降到零下10度,我真以为要把你害死了,就差那么一点点。”
林逸想说话,可喉咙干得像沙漠,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娜塔莎立刻把吸管递到他嘴边,他小口吸着温水,带着淡淡的电解质咸味,水流划过喉咙的瞬间,他才真切感觉到,自己活过来了。
“成……成功了?”他轻声问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初步成了。”托尼往后退了几步,走到电脑前敲击键盘,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,“基因改造完成度87%,氪石抗性也上来了,低浓度氪石完全免疫,中等浓度只会有点轻微不适,高浓度虽然还是会虚弱,但不会彻底失去能力。抗性还在慢慢涨,装置持续运转的话,一个月能到95%,最终100%抗性,大概两三个月就能实现。”
托尼转过身,看着林逸,神情复杂:“但你也付出了代价,新陈代谢翻了三倍,需要的太阳能是以前的三倍,连续三天没日照就会虚弱,能力衰退,甚至有生命危险。还有,你的热视线变成了金色,掺了心灵宝石的能量频谱,对魔法生物、能量体有额外伤害,但也容易被魔法使用者追踪到能量痕迹,还有……”
“他能活下来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娜塔莎打断托尼,手一直紧紧握着林逸的手,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,“其他的,慢慢适应就好。”
林逸转头看着娜塔莎,她眼眶泛着红,却强忍着没哭,眼神里是熟悉的嗔怪,藏着满满的后怕与庆幸。
“我……没事。”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,心里清楚,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糟糕透顶。
“你看着就像被卡车碾过,又勉强拼起来似的。”托尼嘴上吐槽,语气里却带着笑意,“不过恭喜你,伙计,你完成了氪星人、甚至人类医学史上最疯狂的基因改造,用无限宝石能量改写外星基因,理论成功率不到3%,你居然活下来了,真该开瓶香槟庆祝,可惜这儿没有。”
“这儿有伏特加。”娜塔莎终于松开他的手,走到储物柜前,拿出一瓶酒和三个金属杯,“虽说病人不该喝酒,但这会儿,我们都需要。”
她倒了三杯,递给托尼一杯,自己拿一杯,另一杯放在林逸手边的小桌上。林逸勉强撑着坐起来,靠在床头,伸手拿起杯子,手还在微微发抖,却牢牢握住了。
“为活下来。”娜塔莎举杯。
“为疯狂的科学。”托尼跟着说。
林逸看着眼前的两人,看着七天七夜寸步不离的娜塔莎,赌上一切救他的托尼,还有一旁额间宝石微光闪烁的幻视,轻声道:“为我们还没输。”
金属杯轻轻碰撞,三人一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