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仇者基地的医疗区里,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电子设备散出的淡臭氧味,飘得满屋子都是。灯光特意调成了暖黄色,想冲淡这地方天生的冷硬,可效果实在有限。
  班纳——或者说绿博士——庞大的绿色身躯挤在一张特制的加固座椅里,这椅子还是托尼专门给他焊的,边缘还留着上次浩克发脾气砸出来的凹痕。他面前悬浮着三块全息屏,上面滚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量子力学公式,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,粗大的手指却以和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巧,敲着虚拟键盘。
  火箭浣熊蹲在旁边的控制台上,嘴里嚼着从星际带回来的硬壳坚果,壳子扔得台面上到处都是。毛茸茸的尾巴不耐烦地拍着金属台面,啪嗒啪嗒的,和键盘敲击声混在一起。
  “还是不行,大块头。”火箭把嚼碎的壳子精准弹进三米外的垃圾桶,爪子一挥,调出一幅新的全息图——那是地球及近地空间的能量扫描图,上面布满了蛛网似的亮线,像被顽童用荧光笔乱划的玻璃,“能量波动对上了,频谱也匹配了七成,可这谐波衰减曲线,就是没法平滑接入莫比乌斯环模型。托尼那模型是精巧,可他假设的时空基底是平整均匀的橡胶膜,现在呢?这膜上全是疤、全是褶子,还有这些莫名其妙的‘回响’节点。咱们这时空连续体,现在就是个被揉烂了又勉强摊开的废纸团。”
  林逸靠在门边,双臂环在胸前。刚从纽约纪念碑那边回来,深灰色卫衣的袖口还沾着尘土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娜塔莎早上给他缠的护腕——昨天救援的时候扭到了手腕,氪星体质好得快,可还是留了点酸胀感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代表空间异常的图谱上,其中几个最亮的节点,就包括今天下午的灰烬之碑上空。
  仪器能测出能量读数,可他能“感觉”到更微妙的东西——那是光线穿过不均匀玻璃时的扭曲感,是声音在乱巷子里撞出来的不和谐共鸣,是空间本身,在发出近乎呻吟的“不适”。
  “林,你下午感觉到的那个节点,”班纳没回头,声音沉得很,“是只闪了一下峰值,还是一直有?”
  “就0.3秒的峰值,正好是人群情绪最集中的时候。后来就降到背景水平了,但还是比平时略高一点。”林逸答得精准,回来的路上他就把感知细节口述给基地AI录下来了,“没有质量或能量转移,也没有生物反应,就是空间结构本身……颤了一下。”
  “情绪共鸣能引发空间回响?”火箭嗤笑一声,翻了个白眼,“这话听着像斯特兰奇那帮神神叨叨的秘法师会扯的玄学。班纳,咱们搞的是科学,不是跳大神吧?”
  “你以为我想搞这些?”班纳叹了口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“托尼留下的模型卡在这儿三天了,算出来的曲线和实测数据,偏差大得像你开飞船硬闯小行星带,还嘴硬说自己能精准着陆。斯特兰奇早就警告过,六颗宝石同时炸响,会给现实结构留下不可逆的‘疤’。咱们搞的时间旅行,哪怕是托尼设计的‘借了就还、尽量修补’的路子,本质上也是在这张已经破了的膜上穿针引线。这些‘回响’,要么是疤愈合的时候抽的神经痛,要么……就是更要命的结构性损伤的前兆。”
  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们需要更多数据——尤其是时空结构在强能量场、高信息密度,甚至强烈集体意识下的反应数据。”
  “听着意思,是要咱们要么全球扔小当量核弹,要么组织几百万人一起坐那儿冥想?”火箭翻了个白眼,却突然坐直了身子,“不过说到监测……天剑局最近是不是往轨道上扔了点新玩意儿?我截获的通讯里,有什么‘深空异常感知阵列’之类的屁话。”
 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,娜塔莎走了进来。她刚开完线上会议,耳机还挂在脖子上,眼下的乌青比早上更重了,手里攥着两个平板,进门先给林逸递了一瓶冰可乐——知道他飞了一下午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。
  “天剑局的‘智慧’卫星网第三期上个月就部署完了,名义上是监测深空威胁和小行星,可轨道参数和传感频段设得太宽了,宽到足够抓地球表面的高能反应和空间扭曲。”她走到控制台前,把其中一个平板的内容投到全息屏上,是复杂的轨道图和频段分析,“另外,今天下午盯着咱们的人,信号最终汇到了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军方节点,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家。弗瑞的老巢‘天剑局’空间站最近通讯疯了一样活跃,内容全是最高加密,星期五也啃不动。”
  林逸接过可乐,指尖和她的碰了一下,那点微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肩膀松了松。他快速扫完平板上的数据,超级大脑瞬间处理完了所有信息:“也就是说,弗瑞不仅在重建天剑局,动作还很大,保密到连我们都要瞒。他在防什么?还是说,他查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?”
  “尼克·弗瑞那老东西,从来都是把牌攥在手里烂了,也不会给别人看一眼。”娜塔莎靠在桌沿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还有刻在骨子里的警惕,“烁灭那五年他一直在外太空飘着,指不定摸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底。这次盯着咱们,无非是怕我们手里的力量,成了他新计划里的变数。与其说是敌意,不如说是评估——评估我们会不会成为不稳定因素。”
  “先不管他。”班纳暂时关掉了量子模型,转向娜塔莎,“你那边呢?支援小组的报告有什么新情况?”
  支援小组,是娜塔莎在过去五年里,用剩下的神盾局资源、托尼留下的部分网络,还有她自己遍布全球的人脉,一点点搭起来的非正式情报网。不隶属于任何政府,目标只有一个:在官方机构瘫了、反应慢了的时候,给全球因为烁灭和后续混乱遭殃的普通人,搭一把最低限度的保护伞。林逸是这张网里最锋利、最快的剑,而娜塔莎,是握着剑柄的眼睛和大脑。
  “十七个重点监控区,今天四个发生了中度以上冲突,都被林或者罗德处理完了。非洲第三区的医疗物资车队被军阀劫了,正好卡罗尔路过,‘说服’他们把东西还回去了。”娜塔莎调出报告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,可很快又沉了下来,“但有个新情况,得盯着。东欧,喀尔巴阡山脉边上,一个叫克鲁日的小镇,两周里失踪了九个人。当地警察全当没看见,推给山里的野兽,或者回归者之间的仇杀。”
  “失踪案?”火箭跳下控制台,凑过来看地图上的小红点,撇了撇嘴,“这年头失踪的人还少吗?每天都有为了一瓶水、一块面包死人的。”
  “失踪的方式不对劲。”娜塔莎把资料放大,是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,还有目击者的零散陈述,“没有挣扎痕迹,没有血迹,人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。唯一的共同点:全是烁灭的回归者,失踪前都跟亲友说过,听到一种‘奇怪的、有节奏的低语’,还伴有头疼和幻觉。最后一个失踪的,是个十五岁的女孩,叫阿纳斯塔西娅,在学校盥洗室的镜子上,用口红写了一行字。”
  她把照片怼到全息屏最前面,那行歪歪扭扭的斯拉夫语,在布满水汽的镜面上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  ——他们在我脑子里说话……说“容器”准备好了。
  医疗区瞬间静了下来,只剩设备运行的嗡嗡声。
  “‘容器’?”班纳重复了一遍,绿色的脸上满是警惕,“什么容器?谁在说话?”
  “当地有些迷信说法,说山里的老东西被烁灭惊醒了。”娜塔莎关掉了图片,“大概率是鬼扯。但连续九起失踪,一样的症状,还有这行字……必须查。我已经让当地的联络员去摸情况了,可那地方太偏,通讯差,势力也乱,有几股前九头蛇的残部在那片活动,也可能是他们搞的鬼。”
  林逸的目光钉在地图上的那个小红点上。喀尔巴阡山脉……那里没有记录在案的空间回响异常点,但离最近的一个中等强度节点,只有两百公里。是巧合吗?
  “我去看看。”他开口,语气没什么起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  娜塔莎立刻看向他,绿色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来担忧,却没立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