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希望市地下,调谐中心。
彼得·帕克在银白色的走廊中狂奔,身后的脚步声整齐划一,不紧不慢,却如同潮水般从三个方向涌来。他的蜘蛛感应——或者说,曾经可靠的蜘蛛感应——此刻只给出模糊的嗡鸣,像是收音机调到了错误的频率,只剩下无意义的静电噪音。
“没有恶意。”彼得喘着气,躲进一个设备间的阴影中,“他们根本没有恶意,所以感应不到杀意……该死。”
透过门缝,他看见那些“和谐守卫”走过。他们曾是市民——那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,彼得记得她在市图书馆工作,总把读者还的书按编号排得一丝不苟;那个高个子男人,是街角咖啡厅的咖啡师,拉花技术全市闻名。现在,他们穿着同样的银白色制服,表情平静得诡异,眼神清澈却空洞,像被仔细擦拭过的橱窗。
十二个人。彼得默默计数。不,十四个,另外两个从交叉走廊汇入队列。他们甚至没有奔跑,只是以稳定的步伐向前推进,彼此间距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“发现异常生命体。”那个曾是图书管理员的女人开口,声音平稳悦耳,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,“请配合调谐程序。抵抗是不必要的。”
彼得屏住呼吸。他的战衣在潜入时被某种能量场烧坏了隐身功能,现在胸口还有焦痕。纳米粒子储备只剩下37%,蛛丝发射器的特制流体弹药倒还充足,但如果不能使用蜘蛛感应预判攻击——
“左后方,通风管道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脑中低语。
彼得猛地转身,几乎同时,通风口栅栏被从内部推开,又一个和谐守卫滑出,动作流畅如体操运动员。没有杀气,没有敌意,只有平静的、程序化的抓捕意图。
蛛丝射向天花板,彼得荡起,从那个守卫头顶掠过。他在空中转身,双腿蹬在墙壁上,借力冲向走廊另一端。纳米战衣的增强肌肉纤维发出细微的嗡鸣,速度提升到极限。
“目标移动速度超出市民标准值143%。”咖啡师守卫说,仍然用那种汇报天气般的平静语气,“启动束缚协议。”
所有守卫同时抬起右手。他们手腕上的银白色装置发出淡蓝色的光,光线在空中交织,形成一张立体的网。不是能量网——彼得在最后一秒看清——是某种凝固的、半透明的胶质结构,封锁了整条走廊的横截面。
彼得紧急制动,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擦出尖锐声响。他低头,从网的下方空隙滑过,胶质结构的边缘擦过他的背,战衣的纳米层发出被腐蚀的嘶嘶声。
“这东西在分析我的战衣材质……”彼得翻身站起,继续奔跑。
前方的走廊尽头是死路,只有一扇标有“主控室-授权人员专入”的门。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,中央有个生物识别面板。
彼得回头,十四名守卫已经逼近到二十米内,他们的包围圈正在收拢。没有攻击动作,没有怒吼,只有沉默的、高效的围捕。
“好吧,老派方法。”彼得深吸一口气,握紧拳头。
纳米粒子从战衣肩部涌出,在他拳头上形成加固层。他踏步,扭腰,将全部力量集中在右拳——
“不建议物理破坏主控门。”那个曾是咖啡师的男人说,“门的反冲力会震断你的腕骨。根据你的骨骼密度和肌肉强度计算,成功率低于12%。”
彼得停住了。不是因为他被说服,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:这些守卫不是要伤害他。他们真的、真诚地在尝试“帮助”他避免受伤。那种绝对的、非人的关怀,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你们到底是什么?”彼得背靠着门,面对逐渐逼近的守卫。
“我们是和谐守卫。”图书管理员女人回答,“新希望市的保护者与调谐协助者。你的情绪波动指数为8.7,远高于健康阈值2.0。你在恐惧,彼得·帕克。恐惧是不必要的。”
他们知道他的名字。当然知道。
淡蓝色的胶质网再次从守卫们手中展开,这次从四面八方,没有死角。彼得计算着突围角度,纳米粒子开始向腿部集中,准备一次爆发性跳跃——
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瓦坎达,MDF总部,医疗区。
林逸在病床上猛地坐起,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。
“逸?”娜塔莎立刻从床边椅子上起身,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腿侧的配枪上——即使是在瓦坎达最安全的医疗中心,多年的本能从未褪去。
“彼得。”林逸掀开被子,动作有些踉跄。他昏迷了三天,身体还在恢复期,苏睿严格限制他下床。“他有危险,在新希望市,地下……某种设施里,他被包围了,那些追捕他的人……他们没有恶意。”
娜塔莎扶住他,眉头紧锁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逸按住太阳穴,那里在突突跳动,“我就是……看见了。不,不是看见,是知道。时间线……不,是可能性。我感知到他的时间轨迹正在被压缩,收束到一个节点,在那个节点上他会被捕获的概率是……89%。而且这个概率在上升。”
娜塔莎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身走向病房通讯器:“舒莉,调取新希望市的所有监控,重点搜索蜘蛛侠的踪迹。他可能在地下设施里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舒莉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,背景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声响,“但新希望市的地面监控网络完全正常,地下结构图却是空白。等等……生命体征扫描显示,地下约四十米处有多个密集生命信号,其中一个的生理特征与彼得·帕克匹配度92%。他在移动,但移动模式显示在被追捕。”
“位置坐标发给我。”娜塔莎说,同时从衣柜里取出两人的装备服——不是战斗服,是便于行动的黑色战术服。她扔给林逸一套:“你能战斗吗?”
林逸接过衣服,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、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。它不再像以前那样是外来的、需要“召唤”的东西,而是变成了他的一部分,像呼吸一样自然,却也像呼吸一样难以描述其运作原理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他诚实地说,快速换上衣服,“但我必须去。那些追捕彼得的人……他们很不对劲。我能‘看’到他们的行动轨迹,所有人,就像……预设好的路径。”
娜塔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她转过身,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专业情报人员的锐利光芒:“预设路径?像程序?”
“更像剧本。”林逸说,这个词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,“每个人的下一步动作都已经写好了,只是在按部就班地执行。彼得的反应也是变量之一,但他们有应对各种变量的分支路径。等等——”
他忽然按住额头,闭上眼睛。
娜塔莎没有催促。她看着丈夫脸上掠过一系列细微的表情:困惑、理解、更深的困惑。三天的昏迷后,林逸醒来时说自己“感觉不一样了”。班纳和苏睿的检测显示,他细胞中的“元数据”——那些无法解析的编码——已经与他自身的DNA完全融合,进化出了新的表达形式。他们暂时称之为“变量感知”,但具体是什么,连林逸自己也说不清。
“他们不打算伤害他。”林逸睁开眼睛,声音低沉,“那些守卫,他们的‘预设路径’里没有致死性攻击。最暴力的方案是注射镇静剂。但他们会……改变他。把他连接到一个矩阵里,像其他人一样。彼得的时间轨迹在显示,如果被捕获,他的人格完整性会在72小时内下降37%。”
“矩阵。”娜塔莎重复这个词,表情冷了下来,“像那些失踪市民一样。”
“更高效。彼得的‘异常性’更高,所以调谐程序会更彻底。”林逸走向门口,脚步已经稳定下来,“我们需要现在出发。凯特在哪?”
“训练场,和叶莲娜一起。”娜塔莎按下通讯器,“凯特,停机坪,三分钟内。我们有紧急救援任务。”
“收到!”凯特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、随时准备行动的活力,“需要叫其他人吗?”
娜塔莎看向林逸。林逸摇了摇头:“人多不一定有用。那些守卫……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