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坎达的晨光,总是温柔得不像话。
  细碎的金辉穿过层层叠叠的阔叶,裹挟着叶片上未干的晨露,落在窗边的窗台,碎成星星点点的亮光。
  林逸早就醒了。
  他没有起身,只是静静躺着,耳边萦绕着娜塔莎平稳绵长的呼吸声。
  击退超越神族的叙事回溯之战,一晃已经过去三周。这大半个月里,两人几乎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。全球灾后重建、幸存者安置、维度融合的后续收尾、自由联盟的各项筹备会议……繁杂的事务堆得满满当当,把每一天都填得密不透风。
  直到昨晚,舒莉实在看不下去,强硬勒令所有人暂停手头工作,逼着他们回郊区的住所好好休整,至少睡够八小时。
  这才换来此刻难得的安稳。
  林逸侧过头,望向身侧熟睡的女人。
  哪怕在睡梦之中,娜塔莎的眉头也依旧轻轻蹙着。这是多年刀尖舔血的特工生涯刻下的本能戒备,也是连日鏖战、悲喜交织积攒下的疲惫。赤红的长发随意散落在枕间,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边,褪去了战场的凌厉,只剩难得的柔软。
  他下意识抬起手,想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,指尖悬在半空,却又轻轻停住。
  “别装了。”
  娜塔莎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,眼皮都没抬一下,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。
  “你每次犹豫着不敢碰我的时候,呼吸节奏都会乱。我早就摸清了。”
  林逸无奈收回手,低低笑了一声。
  “我还以为藏得挺严实。”
  “进步确实有。”娜塔莎缓缓睁开眼,碧绿的瞳孔澄澈又疲惫,透着温柔的暖意,“换做以前,你早紧张得屏住呼吸了。看来临时学的特工心理课,不算白上。”
  她说着微微撑起身,靠在林逸肩头。
  窗外鸟鸣清脆,远处山谷的瀑布流水潺潺。周遭安静得离谱,是他们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平和。
  只是两人心里都清楚。
  这份平静太浅,底下压着太多没愈合的伤口,太多没能释怀的遗憾。
  简单吃过早餐,林逸独自走上二楼。
  这栋小屋是舒莉特意安排的居所,糅合了瓦坎达传统建筑质感与现代舒适设计,温馨又安稳。二楼一共三间卧房,最靠里的那一间,被早早布置成了儿童房。
  林逸抬手推开房门。
  屋里的一切,还维持着当初收拾好的模样,半点没变。
  淡蓝色墙面上手绘着漫天星空,窗边摆着一张小巧的儿童床,床头堆着几个软糯的玩偶。墙角堆满各式各样的母婴用品,大多还贴着未拆封的包装,全是朋友们陆续送来的心意。
  彼得亲手挑选的发光蜘蛛侠玩偶,托尼生前敲定、由佩珀转交的智能育婴摇篮,卡罗尔从克里星系带回的星空投影仪,甚至还有洛基不知通过哪条时空渠道送来的、阿斯加德精灵手作的古老音乐盒……
  一件件物件静静摆放着,每一样背后,都是所有人默默的期许与祝福。
  林逸走到窗边,指尖轻轻拂过窗台薄薄的积灰。
  距离失去那个孩子,已经快两个月了。
  当初对抗征服者康的终极决战,娜塔莎深受时间锁后遗症反噬,终究没能保住腹中的孩子。
  那是他们在这个世界,最真切的牵绊,最滚烫的期盼,一个藏在无数疲惫日子里、支撑他们往前走的小小希望。
  林逸闭了闭眼,心底泛起一阵钝重的闷痛。
  他打过灭霸,战过康,硬扛过超越神族的维度碾压,连颠覆世界的叙事规则都奋力改写过。可到头来,连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都护不住。
  这种无力感,比任何一场战败都让人窒息。
  “我就知道你在这儿。”
  轻柔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。
  娜塔莎倚在门框上,双臂轻环胸前,面上看着平静,眼底的波澜却藏不住。
  林逸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只剩一片酸涩。
  “我也是。”娜塔莎缓步走进房间,站在他身侧,轻声开口,“每天醒过来,我都会下意识想起这间屋子,想起我们当初规划好的一切。”
  她停顿片刻,声音压得更轻,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。
  “我还总做梦,梦到她长大了。有着一头和我一样的红发,眼睛和你一模一样,清澈又明亮。”
  “是女孩,对吗?”林逸转头看她。
  “嗯。”娜塔莎扯出一抹苦涩的浅笑,“我偷偷问过舒莉了。本来想叫她叶莲娜,用来纪念我妹妹。”
  林逸心头一软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将人紧紧拥进怀里。
  空旷的儿童房里,两人静静相拥,无声消化着心底的遗憾与悲伤。
  “舒莉说我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,时间锁的后遗症也在慢慢消退。”娜塔莎闷声靠在他怀里,语气带着一丝执拗,“我们可以再试一次的。”
  林逸轻轻摇头,语气低沉却格外坚定。
  “不急。”
  “我不是不想,是我们得先治愈自己。”
 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。
  “我们不能用一个新的孩子,去填补上一段遗憾的空洞。那样对孩子不公平,对我们自己,也是一种逃避。”
  娜塔莎沉默了很久,终是轻轻点头。
  “我懂。”她抬眼,眼眶泛红,“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彻底放下。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失去,可这一次……真的不一样。”
  “因为这是我们一起期盼、一起失去的。”林逸轻声安抚,“所以,我们也要一起慢慢走出来。”
  午后的阳光正好,屋外的草坪暖意融融。
  一架昆式战机缓缓降落,打破了小院的宁静。
  林逸和娜塔莎出门迎接,凯特·毕肖普率先跳下来,脸上少见的没有轻松笑意,神色格外严肃。
  “抱歉打扰你们休假。”
  她侧身让开,露出身后那个瘦小的身影。
 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,怯生生地站在原地。浅绿色皮肤,一双通透的琥珀色眼眸,银白长发编成两条细细的辫子,身上套着一件宽大不合身的成人外套,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。
  她眼神警惕又惶恐,像一只受过重伤、随时会受惊逃窜的小兽。
  “这是?”娜塔莎立刻蹲下身,尽量放低姿态,和孩子平视,语气温柔得没有一点攻击性。
  “斯克鲁与地球的混血孩子。”凯特轻声解释,语气透着无奈,“我们在纽约废墟搜救时发现的她,当时被一群极端暴徒围堵欺凌。那些人对斯克鲁族群,敌意一直很重。”
  林逸目光微沉,清楚看到女孩手臂上交错的淤青和浅淡擦伤,新旧伤痕叠在一起,看得人心头发紧。
  “她叫什么名字?家人呢?”
  “不清楚。”凯特轻轻叹气,“不管我们怎么问,她都不肯说话。排查了所有生物档案、幸存者记录,完全没有匹配信息,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废墟里一样。”
  “大概率家人都不在了。”
  凯特的声音愈发沉重。
  “康入侵的时候,那片居民区被彻底夷平,几乎没有活口。她应该是那场浩劫里,唯一的幸存者。”
  娜塔莎放缓所有动作,指尖轻轻、缓慢地碰了碰女孩的手臂,仔细检查伤口。
  “伤口需要立刻处理消毒。”她抬头看向林逸,“我去拿医药箱。”
  “我来吧。”林逸接话,“你去泡点热饮,再准备点清淡的吃食。孩子肯定饿坏了。”
  娜塔莎点头转身进屋,凯特跟在一旁,低声和她细说搜救的细节。
  林逸独自蹲在女孩面前,刻意拉开一点距离,避免让她感到压迫。
  “别怕。”他语气温和,语速放得很慢,“我叫林逸,刚才那位姐姐叫娜塔莎。这里很安全,没有人会伤害你。”
  女孩依旧沉默不语,紧紧抿着唇。但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,眼底的警惕褪去了一丝。
  “不用勉强自己说话。”林逸继续轻声安抚,“你想待多久都可以。如果不想留下,我们也会帮你安排稳妥的去处。先让我们帮你处理伤口,好不好?”
  漫长的几秒僵持后,女孩对着他,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