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盾局空天母舰悬在北大西洋上空,凌晨四点三十三分,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引擎的低鸣。
审讯室的墙是透明强化玻璃,典型的单向透视——外面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,里面瞧见的不过是面冷冰冰的镜子。娜塔莎·罗曼诺夫站在镜前,扯了扯黑色战术服的领口,摸了摸腿侧枪套里的手枪,确认稳妥;袖口的匕首藏得严实,耳后的微型通讯器也贴得牢固,没什么疏漏。
镜子那头,洛基坐在房间正中央唯一的椅子上。双手锁着特制的能量抑制手铐,脚踝也扣在地面的固定环里,可他那模样,哪儿像个阶下囚?背脊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着,绿色长袍干干净净,连点褶皱都没有,金色犄角头盔戴得端端正正,倒像是顶王冠,而非限制自由的囚具。
“准备好了?”弗瑞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带着惯有的低沉。
“一直都在状态。”娜塔莎的声音平稳得没一丝波澜。
门“唰”地滑开,她走了进去。空调的冷风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,有点呛人。洛基在她进门的瞬间抬了头,脸上勾起一抹算计好的笑——不算轻蔑,也谈不上讨好,反倒像是见到老熟人似的,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。
“罗曼诺夫女士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荡来荡去,“或者该叫你娜塔莎?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,不是吗?你观察我多久了?打斯图加特那会儿就开始了?”
娜塔莎没接话。她走到审讯桌前,没坐下,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,透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。这是审讯的基本功——先把空间和节奏攥在手里。
“洛基·劳菲森。”她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档案,“阿斯加德人,奥丁之子,托尔的弟弟。四小时前在德国斯图加特袭击平民,二十七人受伤,三人死亡。现在被控恐怖主义、谋杀、非法入侵一堆罪名,你有什么想说的?”
洛基的笑更深了。“罪名。多有意思的人类词汇。你们就靠这些零碎的词语框定宇宙秩序,跟蚂蚁想用沙粒筑坝挡海啸似的,挺可爱,就是有点可悲。”
“宇宙秩序可不需要靠屠杀平民来建立。”娜塔莎不为所动,“说吧,宇宙魔方在哪儿,你的军队藏哪儿了,计划是什么。合作点,你日子能好过些。”
“我的日子?”洛基低笑一声,“被关在这么个铁盒子里,让一群自认为懂神之意志的凡人审问,你觉得我日子还能更糟?还是说,你觉得这屋子、这副手铐,还有……”他瞥了眼单向玻璃,“……躲在后面偷看的家伙们,能对我构成真威胁?”
娜塔莎的瞳孔轻轻缩了下。洛基知道有人在观察,这不算意外,但他那副笃定的漫不经心,还是让她多了点心防。
“换个角度说吧。”她换了策略,身体往后退了退,靠在桌沿上,姿态从压迫变成了平等交流,“你不是来征服地球的,对吧?要是真想,斯图加特那会儿就该把军队亮出来了,犯不着玩那些花里胡哨的把戏。你是想证明点什么,对不对?证明给你父亲看?还是你哥哥?或者……证明给自己看?”
洛基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了裂痕。就一瞬间,快得几乎抓不住,但娜塔莎看见了——他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怒火,跟深冬湖面下的暗流似的,藏得再深也遮不住。
“你调查过我。”他的声音里,那点愉悦彻底没了。
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娜塔莎说,“我知道你是奥丁收养的,知道你一直活在托尔的影子里,知道你想要王位却从来没得到过。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,洛基。人一难受,就容易做蠢事。”
审讯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洛基盯着她,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笑了,可那笑声里半点温度都没有。
“你觉得你了解我?就因为看了几份报告,听了几个故事?”他一字一顿地说,每个字都像磨尖了的匕首,“你根本一无所知,娜塔莎·罗曼诺夫。或者说,我该叫你……娜塔莉亚·艾莉安诺芙娜·罗曼诺娃?”
娜塔莎藏在桌下的手指猛地收紧。这个名字——她真正的名字,早在逃离红房之前就丢掉的名字——像根冰锥,狠狠扎进了胸口。
“1984年生于斯大林格勒。”洛基继续说,声音轻得像在念诗,却字字诛心,“父亲是伊凡·罗曼诺夫,母亲不详。三岁进红房受训,六岁第一次杀人,十二岁就成了那破计划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毕业生。你的档案写着‘已消除情感弱点’,但咱们都清楚,那就是瞎扯,不是吗?”
娜塔莎脸上没什么变化,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。她能感觉到单向玻璃后面那些人的目光——弗瑞、希尔,说不定还有别人。他们在听,在记录,在评估她的每一个反应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胡扯什么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“不知道?”洛基往前倾了倾身,手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“那我帮你回忆回忆。布达佩斯,1999年。你的任务是刺杀叛逃的科学家德米特里·索科洛夫。可你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在给一群孤儿院的孩子上课。那些孩子叫你‘姐姐’,还拿画给你看。而你呢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容变得残忍起来。
“……你还是完成了任务。当着那些孩子的面,杀了索科洛夫。就因为命令是命令,对吧?红房教你的:‘情感是弱点,仁慈是死路’。可那天晚上,你在安全屋里哭了,哭了整整三个小时。就因为那些孩子的眼睛,一直在你脑子里转,甩都甩不掉。”
审讯室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。娜塔莎觉得喉咙发紧,但她死死控制着呼吸,控制着心跳,控制着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小动作。
“编得挺像那么回事。”她甚至挤出了一丝嘲讽,“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叫娜塔莎·罗曼诺夫,为神盾局工作。我的过去是我的私事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哦,可太有关系了。”洛基靠回椅背,又恢复了那副悠闲的样子,“你的过去早就定义了你。那个在布达佩斯哭鼻子的女孩,那个在红房里杀人不眨眼的女孩,还有现在站在这儿装坚强的女人——都是同一个人。一个满是矛盾、藏着一堆秘密,还……背着一身愧疚的人。”
他看向单向玻璃,仿佛能穿透玻璃,看见后面的观察者。
“你跟他们说了吗,娜塔莎?你跟弗瑞局长说过,你每次闭眼都能看见索科洛夫的脸吗?你跟巴顿特工说过,你当初把他从红房救出来,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些布达佩斯孤儿的影子吗?你跟你那位……氪星朋友说过,你心里藏着多少黑暗,藏着多少永远洗不掉的罪孽吗?”
娜塔莎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轻微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,保持着专注。
“你在拖延时间。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玩心理战,搞人身攻击,想让我乱了阵脚。但没用,洛基。我接受的训练比这厉害多了。”
“训练能教你控制表情,控制声音,控制心跳。”洛基轻声说,“但它教不会你控制记忆。那些记忆一直都在,在黑暗里等着。就像现在,我一提到布达佩斯,你闻到什么了?是血的味道吗?还是那些孩子的哭声?”
娜塔莎没回答。她不能回答。因为他说对了——就在刚才那一秒,她真的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,听到了遥远又模糊的哭声,在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通讯器里传来弗瑞的声音:“罗曼诺夫,够了,结束审讯。”
但娜塔莎没动。她看着洛基,看着那双充满智慧又满是恶意的眼睛,突然想通了什么。
“这跟我没关系。”她缓缓说,“是跟他有关。跟林逸有关。你想让我怀疑他,就像我怀疑我自己一样。你想让我觉得,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,根本没资格去爱一个……干干净净的人。”
洛基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。
观察室就在审讯室隔壁。
林逸站在单向玻璃前,双手背在身后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审讯室里的每一句话,他都听得一清二楚;娜塔莎脸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