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散。”
林烬淡淡吐出一个字,那轮煌煌大日瞬间炸开,无数道带着纯阳道韵的丁火剑丝,如同骤雨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。
星蚀影被灼烧时发出凄厉尖啸,那些无形无质、刀剑难伤的诡物,在沾到剑丝的瞬间,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,便被彻底焚灭。
那些绕开火墙、钻进水幕的星蚀影,瞬间便被剑丝清扫一空,就连藏在远处星辰阴影里、还在源源不断涌来的星蚀影巢穴,也被纯阳丁火剑炁穿透了层层阴影,巢穴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尖啸,随即彻底归于死寂。
不过一息之间,周遭所有的星蚀影,被清扫得干干净净。
连玄甲军燃起的破邪火墙,在这煌煌纯阳剑炁的映照下,都黯淡了几分,仿佛萤火之于皓月。
队伍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立在队伍中央的林烬,眼底满是震撼。
齐荒见状,瞳孔微微一凝,他早知道林烬的剑道修为深不可测,却万万没想到,他的意境竟能做到如此地步。
以无相化万法,凭空模拟出至阳纯阳的道则,还能与自身的丁火剑炁完美相融,这等对意境、对道则的掌控力,别说同代,就算是浸淫元婴境多年的老怪,也罕有人能做到。
郭焱的脸色微微一变,他目光盯着林烬掌心的无相紫竹,“玄水道观的紫竹林,每一种紫竹,都蕴含一种道,桃雾雪的逍遥游,乃世间极速。”
“林师弟的这一手无相意,不会比桃圣女的差。”
就连头顶百丈星空里,隐在星屑流光中的青衣道人,也微微挑了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“无相意境……以无化有,模拟纯阳意境,有意思,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他原本还打算暗中出手,抹掉那些漏网的星蚀影,免得林烬在这里折损太多力气,到了星渊门前没力气开门,却没想到林烬竟有如此手段,倒是省了他的功夫。
地面上,林烬缓缓收了无相意境,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名被星蚀影伤了神魂的荒宗弟子,指尖一弹,一枚温养神魂的丹药飞了过去,落在了旁边荒宗长老的手中。
“神魂伤了根基,服下丹药,守住识海,别再分神。” 林烬淡淡开口,随即抬眼扫过众人,“星蚀影的巢穴已毁,暂时安全了,休整一炷香,处理伤势,补充灵力,之后立刻赶路,离星渊越近,这类诡物只会越多。”
众人瞬间回神,连忙应声,荒宗的长老连忙给受伤的弟子喂下丹药,感激地朝着林烬拱了拱手,其余人也纷纷盘膝坐下,抓紧时间调息。
一炷香的功夫转瞬即逝,队伍重新整队,再次朝着星海深处进发,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,有了刚才的教训,再也不敢踏足任何一片阴影,哪怕绕远路,也要走在星光普照的地方。
可越往星海深处走,星光便越发稀薄,头顶的星辰被一层灰蒙蒙的星雾笼罩,投下的光线本就昏暗,再加上星体转动带来的光影交错,所谓的“星光普照之地”,早已越来越少。
最后的百里路看似不远,可在这片步步杀机的绝地,每一步都要踩着生死边界走。
最先找上门的,是藏在星岩缝隙里的星髓蛭。
这东西细如发丝,通体透明,能悄无声息地穿透灵力护罩,顺着毛孔钻进修士体内,啃食精血与丹田灵力,等察觉到异常时,整个人早已被吸成了一具空壳。
队伍刚走出二十里地,走在末尾的两名荒宗弟子便突然栽倒在地,等众人围上去时,两人早已气绝,浑身干瘪,皮肤之下,无数透明的星髓蛭还在疯狂蠕动。
郭焱脸色铁青,立刻下令所有人将护罩催至极致,以自身灵力灼烧周身,可还是晚了一步,十几名落在最后的玄甲军没能及时察觉异常,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便接连倒地,浑身精血被啃食殆尽,成了星髓蛭的养料。
又往前硬闯了三十里地,周遭的星岩上开始长出一朵朵幽蓝色的星幻花。
这花看着柔弱无害,散出的花粉却能悄无声息地侵入识海,制造出最逼真的幻境,勾动修士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恐惧。
一个玄甲军在幻境里撞见了铺天盖地的星尸潮,疯了一般朝着旁边的星辰阴影里冲去,不等众人拉住,便惊醒了星辰里沉睡的元婴星尸,一声嘶吼过后,那名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被星尸撕成了碎片,好在林烬及时出手镇杀了星尸。
还有一名荒宗弟子在幻境里望见了洞开的星渊大门,不顾一切地朝着前方狂奔,一脚踩进了隐形的空间裂隙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连一丝神魂都没留下。
更是有近三十名玄甲军接连陷入幻境,要么互相残杀,要么主动冲向了星尸蛰伏的陨石,等众人强行以灵力震醒剩下的人时,地上已经多了几十具冰冷的尸体。
剩下的五十里路,更是步步惊心。
先是两场突如其来的星辰风暴接连席卷而至,裹挟着能腐蚀肉身的星尘,硬生生刮破了十几名玄甲军的护罩,人当场便被星尘蚀得骨肉分离,再是脚下星岩里藏着的蚀星泥,看着与普通星岩别无二致,踩上去便会瞬间下陷,被粘稠的星力死死裹住,不过数息功夫就会被同化成星岩的一部分,连尸骨都没能留下。
途中还有零星游动的金丹星尸、能啃食法器的星蚀蚁,一次次冲击着本就紧绷的队伍。
林烬与齐荒、沈清辞、郭焱、夏临渊五人轮番出手,斩杀了一波又一波袭来的凶物,可依旧拦不住队伍的折损。
等队伍终于踏过这最后百里路,远远望见星渊大门那巍峨的轮廓时,所有人都已是满身疲惫,形容枯槁。
出发时三十人的荒宗核心弟子,如今只剩十五人,整整十五个宗门倾力培养的天骄,永远留在了这片不见天日的星海之中,而夏临渊带来的五百玄甲锐士,更是折损了整整两百人,剩下的三百人个个带伤,破邪弩箭耗损过半,连眼神里都带上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麻木。
郭焱站在仅剩的弟子身前,嘴唇抿得发白,他很清楚,剩下的十五人,再也凑不齐完整的太荒镇邪阵,到了星渊门前,他们能依仗的,只有实打实的自身实力了。
夏临渊靠在一块冰冷的星岩上,听着手下副将报上来的伤亡数字,指尖的墨玉扳指被捏得咯咯作响,这支玄甲军,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的精锐,是他在朝堂上立足的根本,如今折损五分之二,哪怕最后能从星渊里拿到好处,也早已是伤筋动骨。
齐荒蹲在地上,铺开了早已磨得边角破损的禁地舆图,指尖落在星渊的标记上,手都微微发颤。
七次闯禁地,他从未走到过这么深的地方,也从未付出过这么惨重的代价,他抬头望向远处那道被星辰锁链缠绕的巨门,又看了一眼身侧面色平静的林烬,心底只剩一声长叹。
若不是有这位道宗准道子一路镇杀凶险,这支队伍,恐怕连这百里路都走不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