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空战局愈烈。
天月神尊并指，身前凝出一弯月轮，轮转间，月华如刀，斩向许媚眉心。
许媚不避，任由月轮劈入额，却不见血，只溅出一蓬混着酒气的黑雾。
她根本不在意这具肉身的伤，靠的是背后持续输送的枯力。
许媚反手一拍，枯气凝成一只巨掌，掌心刻着“禁”字，朝天月神尊按去。
天月神尊星河一荡，退了半步，月轮碎成星粉。
平分秋色。
天月神尊的神念虽强，终究是客，对方有禁区本源撑着，又是搏命之势，一时竟被逼得略落下风。
“天枢圣主的月之力，就这点力？”许媚狞笑，枯掌再进三尺，星河被压得往下弯，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，弓弦正对着下方天擎城。
一旦星河碎，余波泻下，半座城都要化为荒土。
就在星弓将断时.......
另一颗星，亮了。
不在天月铺的星野，而在更高处，天璇位。
一颗冷白星，骤然刺破夜幕，光是锐利，是剑。
一道清朗中带着淡漠的男声，自那星里落下，响彻每个修士的识海。
“天月道友，压不住，便让我来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邀月剑柱，自天心砸下。
那剑是凝到极致的太虚，剑身透明，内里流转着无数细小的星轨，像把整条天璇星河，抽成一根棍，再磨成锋。
剑落，枯掌被从中劈开一道裂，黑气炸开，许媚闷哼一声，身形一晃。
天璇圣地圣主，李太虚，太虚神尊，到了。
青衫虚影自剑柱顶端缓缓踏出，中年模样，眉眼寻常，像山里教书的先生，唯独一双眼睛，深得像吞了整片夜空，他同样只显一缕神念，却比剑柱更锋。
“道宗的小友，我天璇圣地的扶摇，承蒙你一直照顾了。”李太虚看也没看下方，只对着那团枯气里的许媚，淡淡开口，“你身后禁区，若不服，可亲自踏出古地，来我天璇圣地一会。”
许媚体内的禁区之主的声音，从她喉间滚出，苍老混着女声，嘶哑无比，“李太虚，天月……区区圣地也想与禁区开战？呵呵，我身后的禁区，连白帝当年，也得绕道而行！”
天月神尊冷笑，星河再起，这次与邀月剑柱并排，“白帝绕道？是念旧，不是怕，你禁区缩头数十万年，如今只敢借个魔女躯壳吠，也配提上古？”
双尊合势。
天月神尊星河横锁左右，李太虚剑柱镇上下。
枯气被剑意一削，再被星锁一捆，许媚的身子开始崩裂，脸颊上魔纹寸断，血顺着下巴滴，“开战？你们圣地，护得住这小辈几时？”
她猛地一咬舌尖，精血燃枯，身形猛地胀大一圈，竟硬生生扛住剑柱一瞬，反手朝虚空一抓，墨渊被她甩到身后，她自己胸口一炸，又一道更浓的黑光涌出，是禁区之主再添的一分力。
天穹“咔嚓”一声，像天被撕开。
法则乱涌，重力颠倒，府外街上的灯笼，有的飞上天，有的钉进地。
楚云涵、帝玄尘、赵鸣三人，早已退到百丈外，气机全开，护住身后一众低阶修士。
齐荒、李扶摇站在林烬身侧，只觉骨头缝里像被塞了冰，连话都挤不出，只能抬头看。
帝昭握紧拳，帝承乾脸色煞白。
他们第一次知道，这天下，除了白帝、紫帝，还有这般存在。
“留不住你，便留点东西。”李太虚声淡，并指一划，邀月剑柱一分，二，四，八，化作八道剑影，封死八方。
天月神尊同时抬手，发间星簪一亮，天枢星猛地涨大，如大日悬空，光压得整片枯潮往下塌。
“禁区之契，是死物，人是活的。”天月道，“今日留不下你，留你背后那人一分道念，也够。”
剑影与星日同落。
许媚咆哮，躯壳几乎透明，她最后看了一眼林烬，她猛地捏碎一枚藏在体内的骨符，骨符一燃，整片枯潮爆炸，炸开的余波被双尊硬生生吞住，没泄半分到城中。
黑光一闪，人已消失在撕裂的空间缝里，只剩一句残音，飘在夜风。
“林烬……我在天洲等你。”
天月、李太虚的神念，同时散去，星河收拢，剑柱化光，高空只剩被撕开又缓缓自愈的空间裂痕，像一道未干的疤。
月光重新落下来，照着一地碎砖、断木，和完好无损的林烬。
月清寒还捏着袖口，低声，“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林烬点头，看向天穹那道疤，“禁区终于肯露个牙印，天月前辈，李前辈，有劳了。”
月光从破开的屋顶灌下来，把满地碎砖照得泛白。
天月神尊裙摆不沾半点尘，立在半截断梁旁，星辉在她身侧凝成一椅，李太虚负手站着，像山里踏月而来的教书先生，眉眼淡然。
天月神尊先开口，“道子不必道谢，倒是我们，未能留住许媚，终究让她走脱，还惊了府邸。”
李太虚点头，眉间锁着沉色，“方才那缕神念，压过了我与天月道友的联手，其本尊实力，恐怕已至五劫之境。”
林烬眉心微蹙，“五劫之境？”
这一问，旁边几人皆露出茫然。
齐荒、李扶摇、月清寒皆是疑惑，帝昭、帝承乾对视，眼里全是未解的震动。
他们听惯了“渡劫”、“大乘”的品阶，从未听过以“劫”为尺的算法。
李太虚笑了笑，袖袍一拂，地上碎瓦被无形力扫开，他和天月落座，星椅微光流转。
“如今青帝平定天衍墟，各大禁区，也陆陆续续开始冒头。”
“也是时候，让你们知道些旧事了。”李太虚声音平缓，“仙古时代末期，修士修到极境，称‘渡劫’，本意只是过渡。”
“渡完天劫，便飞升成仙，那时这境没有细分，是座桥，走过就可登仙。”
“只是后来天地大变，仙道崩塌，仙路断绝，修士渡不了劫，全卡在顶上，越堆越多，上古时代，轩辕人皇定下规矩，把这境，按‘劫数’划分。”
李太虚屈指，虚虚一点，空中浮出几缕极淡的道痕，“每十万年，降一劫，熬过去，道行翻天地，寿添十万，熬不过，身死道消，胆大的可提前渡，怕的便找地躲。”
他抬眼，看向林烬，“所谓禁区，就是天道照不到的漏洞，躲进去，天劫落不到，能多活些年，我与天月道友，都只渡了三劫，算是渡劫初期巅峰，而许媚身后那人，恐怕已经是五劫境，已是能压一域的层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