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立在潭面，目光落向脚下幽深的水层。
方才突破的余韵还在周身流转，半步不朽的阴阳意蠢蠢欲动，像是在呼应下方的阴极本源。
林烬微微沉吟，只在交界带便得了这等造化，那真正的阴极核心之地，未必没有别的机缘。
他自忖半步不朽的阴阳意护体，再加混元圣体与长生元根，便是炼虚后期都能正面一抗，去探一探也无妨。
心念一动，林烬身形再沉，一头扎入潭水深处。
越往下，生元道水的温润之气越淡，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寂，阴气重得像水银般裹在周身，连道力都运转得滞涩了几分。
过了阴阳交界带，便是纯粹的阴极之地，四周漆黑如墨，伸手不见五指，唯有眼底的混元圣瞳亮起七彩微光，才能勉强看清丈许之内的水流。
水压成倍暴涨，每往下一丈，身上的压力便重一分，到了万丈深处，便是寻常炼虚中期修士，也会被压得经脉崩裂。
林烬眉头微蹙，全力催动阴阳意。
黑白二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护罩，阴极之气碰到护罩，便被自动转化融入自身，压力顿时一轻。
林烬继续下潜，心中暗惊，这阴极之地比想象中深得多，也凶险得多，若不是方才突破到半步不朽，怕是走不到这么深。
又往下沉了约莫三万丈，周遭的阴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固态，连空间都微微扭曲。
便在这时，林烬心中猛地一跳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炸开，像是被什么太古存在盯上了一般，浑身汗毛瞬间竖起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停住身形，甚至不敢再往下探查半分。
便在下一瞬！
最深处的黑暗之中，一道不知盘坐了多少岁月的身影，陡然睁开了双眼。
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阴阳意志，顺着水流轰然朝上压来，像是天地本身的意志在缓缓转动，所过之处，阴气尽数化作滔天潮汐，朝着林烬狠狠拍来。
林烬脸色骤变，口中险些闷哼出声。
只是一道目光、一道意志，便让他浑身道力瞬间凝滞，阴阳护罩寸寸龟裂。
这是什么存在？
合体？大乘？
林烬不敢多想，更不敢探查，保命的念头压过一切，周身道力疯狂催动，半步不朽的阴阳意全力爆发，黑白二气裹着身形，掉头便朝着上方疯狂冲去。
身后，阴气潮汐如同海啸般追来，所过之处，水流尽数冻结，连空间都泛起霜花。
林烬只觉得后背发凉，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之近，他咬着牙，混元圣体全开，七彩灵光裹住全身，长生元根疯狂喷发生命本源补充道力，补天阙全力稳住道基，所有底蕴一股脑全部祭出，只为快一点，再快一点。
上升，疯狂上升。
一万丈，两万丈，三万丈……
交界带的阴阳二水被他的身形带起一道巨大的水线，身后的潮汐追到交界带，与阳极的生元道水相撞，发出轰然巨响，白雾弥漫。
那道阴阳意志在交界带微微一顿，终究没有越过阴阳之界。
林烬借着这一滞的间隙，拼尽全力冲出水面。
噗通一声，他掠出潭面，落在岸边的石台之上，身形微微一晃，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痕。
直到双脚踏上实地，那股如影随形的危机感才终于褪去。
林烬深深吸了口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背后的道袍早已被冷汗打湿。
险。
太险了。
只差一点，便要被那道意志拍碎在阴极之底。
那深处的存在，根本不是他现在能触碰的，二者之间的差距，如同云泥。
潭水渐渐恢复平静，深处的黑暗重归死寂。
那道盘坐的身影缓缓闭上眼，仿佛方才的苏醒只是错觉。
唯有一声极轻的低语，顺着水流微微飘散，细不可闻。
“青冥……道经……阴阳篇吗？有趣。”
岸边，林烬调息了片刻，才压下翻腾的气血，他抬头看了看洞顶，又看了看身旁盘膝打坐的两人，忽然微微一愣。
不对。
他记得自己下潜前，沈清辞周身的灵光才刚刚铺开，林霁生的金丹气息也还稳着。
可此刻，沈清辞周身的生命道韵早已凝练厚重，分明是化神中期稳固的气象。
林霁生头顶的元婴虚影清晰灵动，周身气息圆融，显然是结婴已成，正在稳固境界。
这不对。
按他的感知，下潜加悟道，撑死不过一两个时辰，怎么可能两人都已经功成？
“主人，您终于出来了！”碧水金睛兽连忙凑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后怕，“您这一下去，就是十天！老奴都怕您出什么事，又不敢打扰两位主人炼化，幸好您平安回来了。”
十天？
林烬心中微惊。
他只觉得不过片刻光景，竟然已经过去了十天？
想来是那阴阳交界之地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，再加悟道之时心神沉浸，不觉岁月流逝。
幸好只是十天，若是十年，怕是要出变故。
林烬抬眼看向母子二人，正好此时，沈清辞率先收功。
眼睫轻轻颤动，她缓缓睁开双目，眼底闪过一道温润的翠绿灵光，周身的生命道意缓缓收敛入体。
三滴本源心髓彻底炼化，她的境界稳稳落在化神中期，生命道意更是从六品巅峰突破到了七品，道基扎实，生机绵长，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温润澄澈。
沈清辞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只觉得浑身经脉舒展，说不出的通透，转头看见林烬，眉眼弯起，笑意温柔，“你回来了，我还以为你还要些时日。”
话音刚落，林霁生那边也气息一收。
头顶的迷你元婴缓缓没入天门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双目睁开，精光一闪而逝。
金丹破，元婴立，五行圣体结婴，让他的根基远超寻常元婴初期，便是对上元婴后期，也有一战之力。
林霁生站起身，对着林烬躬身一礼，“父亲，儿子不负所望，元婴已成！”
林烬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二人，见二人境界稳固，道基扎实，心中也放下心来。
“嗯，不错。”
（猜猜最深处是谁？ 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