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玄策的攻势越来越密，炼虚大圆满的妖力如同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。
白虎神拳拳风裂空，每一记都带着山崩地裂之势，打得林烬周身气血翻涌，混元圣体表的金光忽明忽暗，破碎的青衣上血痕越染越多。
可越是狼狈，林烬的眼神反而越亮，起初，乱神之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，混杂着阴阳、五行、归墟诸般道力，招式破绽百出，全凭本能招架。
可随着白玄策的压力一遍遍碾过经脉，那股狂暴无序的乱力，竟像是被反复捶打的铁坯，渐渐收束了锋芒，顺着他的心意流转。
原来乱神之道，从来不是压制，是疏，是导，是于万法混乱之中，杀出一条自己的路。
“白虎撕天！” 白玄策厉喝一声，双手化作虎爪，爪尖延伸出数丈长的白色气刃，交错着狠狠撕向林烬，这一招凝聚了他七成妖力，爪风所过，空间都被撕出细密的裂纹。
林烬不闪不避，手中无相紫竹斜指地面，乱神之力顺着剑刃倾泻而出，不再混杂其他道韵，纯粹的混沌色剑光沿着地面铺开，像是打翻了天地的墨色。
“乱神，裂界。”
剑光与爪风相撞，白玄策的白虎气刃，撞上混沌剑光，竟寸寸消融，乱神之力扭曲了道则，崩解了妖力，爪风还没到林烬身前，便消散了大半。
余波扫过，林烬身形只是晃了晃，便稳稳站住，这一次，他没有后退。
白玄策瞳孔骤然一缩，不对，这小子的力量…… 不对了。
之前虽然狂暴，却杂乱无章，破绽百出，可这一剑，乱则乱矣，却乱中有序，那股混沌的力量，竟然能消解他的妖力？
“你悟了什么？” 白玄策沉声喝问，眼中带着惊疑。
林烬没答，他此刻全部心神，都沉入识海深处，那枚温养了数十年的乱神种子，此刻正在道心的裂痕之上，缓缓生根发芽。
种子之上，无数混沌纹路蔓延开来，顺着道心的裂痕游走，非但没有继续破坏道基，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，将破碎的道心碎片重新串联。
如同共生，与此同时，一段古老的信息，从种子深处浮现。
三十六至尊大道，掌天地本源，定万法秩位。
第三十四位，乱神大道，主万法混乱，主秩序崩解，主破而后立。
原来如此，林烬心中豁然开朗，他压了几十年，怕了几十年，视乱神为洪水猛兽，怕它毁了道心，怕它伤了身边人。
却从没想过，乱神本身，便是大道。
心神七变的第六重门槛，也在这一刻，轰然松动。
见本心！！！
他修道数百年，走红尘炼心，求的从来不是大道巅峰，不是长生不朽，是护着青云观的传承，是护着身边的兄弟，是护着自己的儿女，是护着这人间烟火。
道心碎裂又如何？ 本心不移，便有大道根基，乱神加身又如何？ 本心为锚，便能驾驭万乱。
轰！！！
识海之中，一声轻响，第六重本心变，就此圆满。
道心的裂痕依旧存在，可裂痕之间，却多了无数混沌色的丝线串联，道心不再是完美无缺的磐石，但更有韧性，更有力量。
乱神种子彻底绽放，化作一枚道种，一步入六品。
六品乱神意，成！
林烬缓缓抬头，漆黑的眼瞳已经褪去了之前的狂暴与空洞，只剩下一片清明，深处，混沌灵光流转，带着乱神大道的独有道韵。
他手腕一翻，无相紫竹轻轻一振，六品乱神之意顺着剑刃蔓延，剑身蒙上一层淡淡的混沌光膜。
“再接我一剑试试。” 林烬淡淡开口，身形一晃，主动出剑，没有花哨的招式，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剑，可剑身上的乱神之力，扭曲了沿途的空间，扭曲了周遭的道则。
明明看着速度不快，却瞬间便到了白玄策面前。
白玄策脸色一变，慌忙抬爪格挡。
嗤！混沌剑光划过虎爪，轻易撕开妖力护罩，在白玄策小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鲜血喷涌而出，白玄策倒飞出去数丈，才稳住身形，低头看着手臂的伤口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六品道意？！乱神道？” 他失声惊呼，怎么可能？！ 打了一架，不仅没把这小子打死，反倒让他破境了？ 还领悟了乱神大道？ 那可是传说中的至尊大道之一！
南方云层之上，九道身影静静伫立，已然观战许久，正是从道山赶来的九位长老，他们早就到了，刚到雁回关上空时，正好撞见白玄策出手。
司玲珑当时便要拔剑下去救人，却被宇文行书抬手拦住。
“且慢。” 这位半步合体的执书长老，目光落在战场中央的林烬身上，带着几分赞许，“他在以妖为磨石，打磨乱神之力，此等机缘，难得一见，我等若是插手，反倒坏了他的道途。”
司玲珑眉头微蹙，“可那是白虎圣族的白玄策，炼虚大圆满禁忌天资，林烬道心破碎，万一有失……”
“你看他像是有失的样子吗？” 宇文行书笑了笑，指向战场，“乱神之力，越压越乱，越泄越狂，他却能在激战之中收束乱力，以战养道，这份心性这份悟性，不愧为道子。”
一旁的乌行云微微颔首，手中阵旗轻轻一挥，一道透明的光罩悄然铺开，笼罩住整片战场，“我已布下隐空阵，一来防止余波伤及关内军民，二来隔绝气息，免得外界干扰他悟道。”
易行则也沉声道，“体魄护着肉身，巫魄滋养着神魂，乱神种子正在破境，此子福缘深厚，道心破碎未必是祸，反倒是破而后立的契机。”
苏行雪握着药鼎，轻声道，“若是能成，道心非但无碍，反而更上一层楼。”
九人便悬在云层之上，默默观战护法，看着林烬从狼狈支撑，到渐渐稳住阵脚，看着乱神之力从狂暴失控，到渐渐收放自如，看着那道混沌剑光划破妖力，在白玄策身上留下伤口，司玲珑提着的心，也渐渐放下。
“六品乱神意……” 她轻声自语，“乱神大道，除了朱厌掌控外，无人能执掌，竟在他身上重现了。”
“道门之幸。” 宇文行书淡淡一笑，“宗主果然没看错人。”
白玄策手臂的伤口淌着血，妖力裹着伤口迅速止血，可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，他活了三千多年，纵横北境，什么时候被一个化神期的人类小子耍过？原本只想拿下冰凰血脉，顺手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子，没下死手，反倒被他借自己的压力悟道？
“好，好一个借磨悟道！” 白玄策怒极反笑，周身的白色妖力渐渐染上血色，“本王本想留你全尸，是你自己找死！”
他双手结印，指尖划破掌心，本命妖血融入印诀之中，身后的白虎虚影双眼变得赤红，皮毛泛出血色光泽，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凶戾之气冲天而起。
“白虎血煞，裂！”一道血色的巨大爪影凭空凝聚，带着撕裂神魂的凶威，直直拍向林烬。
林烬眼神一凝，刚领悟的六品乱神之力全力催动，混沌剑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光盾，可境界的差距终究太大，光盾瞬间碎裂，血色爪影余势不衰，狠狠拍在他胸口。
林烬口中鲜血狂喷，身形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戈壁滩上，犁出数丈长的沟壑，识海之中一阵剧痛，乱神之道种都在震颤，刚稳固几分的道心裂痕再度蔓延。
六品乱神意虽强，可他毕竟只是化神期，道力根基摆在那里，对上炼虚大圆满的禁忌妖修，还是差得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