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化的光芒如潮水般从体表褪去，陆夜身形猛地一沉，脚底下的碎石都陷下去半分。
经脉里传来针扎似的反噬痛感，丹田亏空得厉害，连握着黑刀的手指都微微发颤。
三十息的出窍虚化，几乎抽干了他大半气海，加上之前的伤势，此刻他能站稳都算意志坚韧。
“撑不住了？”
小阿青负手站在对面，青衫猎猎，嘴角噙着一抹戏谑，他一眼就看穿了陆夜的油尽灯枯，方才那一刀已经是对方的压箱底本事，现在的陆夜，别说接他全力一击，能站稳都难。
“本来还想多陪你玩几招。”小阿青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尖青芒越来越盛，凝成一柄三寸长的迷你光剑，“现在看来，没必要了。”
“送你上路。”
话音落，指尖的剑意在半空暴涨成数丈巨剑，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，朝着陆夜当头斩落。
这一剑凝聚了他化身七成的灵力，便是寻常炼虚初期都得暂避锋芒，更别说一个丹田气海耗尽的化神后期。
陆夜咬着牙，想要提刀格挡，难道今天真要栽在这？
他念头刚起。
嗡！
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，从山坳外破空而来，如同冰裂般的脆响，带着刺骨的寒。
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如同天际垂落的银河，横着撞在那柄巨剑上。
咔嚓！清脆的碎裂声响起。
数丈长的青色巨剑，从中间开始结冰，冰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，转瞬便冻成了一整柄冰剑，随即寸寸碎裂，化作漫天冰碴子簌簌落下。
冰屑纷飞之中，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踏空而来。
女子一身素白剑裙，身姿纤挺，肌肤白得近乎透明，眉眼精致，像从极北冰原走来的雪中人，她手中横握着一柄莹白长剑，剑鞘上刻着细密的冰纹，正是王剑听雪。
周身冰凰圣体的气息缓缓散开，隐隐有细微的凰鸣在风雪里流转。
明明只是化神初期的修为，可那一身剑意之凝练锋锐，连小阿青都微微眯起了眼。
陆夜看着来人，紧绷的肩膀松了松，长出一口气，带着几分苦笑。
“你再晚来一会，就要给我收尸了。”
许沁落身到他身侧，听雪剑微微下垂，冰蓝色的寒气顺着剑尖浸入地面，冻出一圈白霜，她眉头微蹙，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凝。
“路上耽搁了一下，有个叫仲杏的人，拦住了我的去路。”
“仲杏？！”
陆夜脸色骤然一变，连伤口的痛感都忘了。
仲杏？
怎么可能是仲杏？
他得了清虚圣瞳之后，翻遍了观中藏的历代秘录，对青云观历代观主的生平了如指掌。
仲杏，是青云观第十六代观主仲术的独女，八百年前，仲术修炼青冥道经走火入魔，为求心变突破，杀妻杀子，血洗了半座青云观，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仲杏，都亲手斩在了主殿上。
那一场血祸，让鼎盛的青云观差点断了传承，最后仲术突破失败，疯癫而终，青云观沉寂了数百年才缓过来。
仲杏死了八百年了。
尸骨都该化成灰了。
怎么可能拦住许沁的去路？
陆夜心头翻起惊涛骇浪，可看着小阿青还在对面虎视眈眈，也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，他压下心头的震撼，黑刀微微提起，丹田深处残余的灵力再度运转起来。
“先打发了他，再说别的。”
“嗯。”许沁轻轻颔首，听雪剑缓缓抬起，冰蓝色的剑意顺着剑刃攀升，七品极冰意尽数铺开，周遭的温度骤降，连风都冻成了细碎的冰碴。
她是林烬亲手教出来的弟子，一身剑道尽得精髓，冰凰圣体配合极冰剑意，最擅长以弱胜强，越阶斩敌。
“青冥剑宗的人？”
小阿青盯着许沁手中的听雪剑，眼神阴鸷下来。
“你是林烬的徒弟？”
许沁没回答他的话，自重生以来，她性子素来冷，废话少。
身形一晃，便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惊鸿。
“听雪！！！”
清冷的声音落下，听雪剑出鞘。
一剑出，落下漫天雪影。
无数道冰剑虚影从许沁周身铺开，如同寒冬骤降的暴雪，铺天盖地朝着小阿青笼罩过去，每一道雪影都带着七品剑意的锋锐，密密麻麻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小阿青脸色微凝，不敢大意，双掌翻飞，化作一道青色光盾，挡在身前。
叮叮！！！密集的脆响连成一片，冰剑撞在光盾上，炸开一朵朵冰花。
小阿青只觉得掌心一阵阵发麻，极寒之气顺着光盾往经脉里钻，连灵力都滞涩了几分。
他心中暗惊，区区化神初期，剑意居然凝练到这种地步？
林烬教出来的徒弟，都这么邪门？
便在小阿青全力应对许沁剑势的瞬间，陆夜动了，他左眼的清虚圣瞳再度亮起，淡金色的天机纹路飞速旋转。
虽然灵力不足，可预判十息因果变化的能力还在，他一眼就看穿了小阿青的破绽。
“左边！”陆夜低喝一声，黑刀同时挥出。
暗金色的因果刀气如同长了眼睛，直取那处破绽。
许沁剑势随之一变，漫天雪影骤然合一，化作一道百丈长的冰蓝色剑虹，顺着因果刀气破开的缺口，狠狠刺了进去。
一辅一攻，配合得天衣无缝，就像演练了千百遍。
咔嚓！青色光盾应声碎裂，冰虹余势不减，直刺小阿青心口。
小阿青惊喝一声，身形急转。
嗤！冰剑擦着他的右肩划过，青衫瞬间冻住，继而碎裂，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鲜血刚渗出来就冻成了冰珠。
小阿青踉跄后退两步，眼神里又惊又怒，他是化神大圆满的化身，居然被两个化神后期、初期的小辈联手伤了？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
小阿青咬牙切齿，周身青光大盛，就要催动全力反扑。
可刚一动，肩头的冰寒之气就顺着经脉往脏腑里钻，冻得他身体都一滞。
小阿青心中一沉，不能再打了，他只是一缕化身，本来就不是满状态，先和陆夜耗了大半天，又遇上许沁这个剑道怪胎，再打下去，化身受损事小，耽误了本尊的大事才是大。
更何况，许沁是林烬的徒弟，青冥剑宗的人既然出现在这里，说明林烬那边也有了防备，再纠缠下去，得不偿失。
“这笔账，我记下了。”小阿青阴鸷的目光扫过两人，最终落在许沁身上，“青冥剑宗……好，很好。”
话音落，他身形一晃，再度化作一缕青烟。
“想走？”许沁眉头一皱，就要提剑去追。
“别追。”陆夜连忙伸手拦住她。
青烟已经散入了漫山的云雾之中，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连带着那股化神大圆满的威压，也彻底散去。
山风卷着冰屑吹过，只剩下满目的狼藉，还有半面结冰的山壁，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。
许沁收剑，回头看向陆夜，眉头微蹙，“为什么不追？”
陆夜摇摇头，咳出一口带冰碴的血沫，“他只是一缕化身，真逼急了他自爆化身，你我都得受伤。”
山风呼啸，吹过残破的山巅。
叶青山早就护着石麟躲到了竹屋后面，探出头来看着两人的背影，半天没敢出声。
今天这一场架，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化神期的大能，说打就打，他这才知道，自己以前那点疯道人名头，在真正的大势力眼里，连蝼蚁都不如。
陆夜没管叶青山怎么想，他转过身，看向许沁，脸色依旧沉得厉害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仲杏？你确定是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