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来。”
林烬一翻手，又一具灵傀出现在掌心，三十三号灵傀，材质比三十四号更好，融魂阵纹也更精密。
依旧是强行塞入一缕残魂，抛向空中。
劫云再聚，这一次，坚持了九个呼吸，灵傀依旧溃散，天劫依旧转瞬即逝。
林烬眉头皱得更紧，还是不够。
他接连又祭出两具，三十二号，十一个呼吸。
三十一号，十三个呼吸。
一具具灵傀化作飞灰，一次次天劫聚了又散。
戈壁上空雷光闪烁，像是天地在反复呼吸。
齐荒几人站在地面，凝神感应着每一次天劫的气息，可天劫来得快散得更快，天道意志缥缈得像水中月，根本抓不住方向。
“第五次了。”
林烬看着掌心的三十号灵傀，深深吸了口气，这是他手上最好的几具灵傀之一，阵纹是他亲手刻了三遍的，材料用了上古陨铁加玄玉，能扛住炼虚期全力一击。
“师姐，帮我一把。”他转头看向轩辕知意，“等会儿天劫落下，你催动三鼎道韵，顺着劫雷往上定住片刻天道气息，我来探源。”
轩辕知意微微颔首，九煌枪横在身前，眉心轩辕图腾亮起，“好。”
林烬抬手，将三十号灵傀抛向高空，残魂入体的瞬间。
轰！
比之前四次都要粗壮的劫雷轰然落下，紫色的雷光映亮了整片戈壁。
“定！”轩辕知意低喝一声。
识海三鼎齐齐震颤，荒鼎的灾厄、灵鼎的自然、玄鼎的御灵，三股至尊道韵顺着劫雷逆流而上，硬生生定住了溃散的边缘。
与此同时，林烬双目紧闭，青冥剑冢的力量尽数铺开，万千剑种齐齐震颤，顺着劫雷的轨迹，朝着天穹深处探去。
天劫的根源处，一片混沌。
天道意志虚无缥缈，像是无处不在，又无处可寻。
便在三十号灵傀即将溃散的前一刻。
林烬的神念，和轩辕知意的三鼎道韵，在劫雷的最顶端，触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本源气息。
不是劫气，不是灵气。
是天道的味道，那丝气息，来自东北方向。
“东北方向……”
林烬和轩辕知意同时开口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确认。
就在这时，咔嚓一声，三十号灵傀彻底崩碎。
劫云瞬间散去，天穹恢复清明，那丝天道气息，也随之消失。
齐荒连忙上前，“怎么样？摸到方向了？”
“嗯。”林烬点点头，语气带着几分疲惫，“东北方向，很淡，但确实是天道本源的气息。”
“只是太远了。”轩辕知意补充道，“只摸到一丝，具体在哪，还有多远，都不知道。”
“有方向就好办！”齐荒一拍大腿，“总比瞎转悠强！东北是吧？走！”
玉长生微微一叹，“这才试了五具就废了五具傀儡……这一路找过去，得废多少啊？”
林烬淡淡道，“没事，灵傀还多，只要能找到，便值得。”
他为了这一天，准备了太久，几十具灵傀，不过是耗材。
顾清平沉吟片刻，温声道，“既然定了方向，我们便走一趟，道无涯虽是传说，但若真能一见，也是莫大机缘。”
释无尘双手合十，“贫僧也愿同行，一窥天道意志，亦是修行。”
沈清辞也轻轻点头，“我也去。”
众人皆无异议，当下不再耽搁。
轩辕号从储物戒中飞出，化作百余丈的飞舟，悬在戈壁上空，众人登船，调转船头，朝着东北方向，徐徐飞去。
这一去，便是三年。
三年时间，轩辕号一路向东北，横穿了大半个天洲中部区域。
从茫茫戈壁，到连绵雪山，从原始密林，到极寒冰原。
越往东北走，天地间的道则气息便越清晰，每次引动天劫，灵傀能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。
可道无涯，却始终不见踪影。
三年里，林烬前前后后祭出了十五具灵傀。
从三十号一直到十六号，一具比一具精良，一具比一具扛得住天劫。
最长的一次，灵傀扛了整整三十六个呼吸，林烬和轩辕知意合力探出去的神念足足延伸了数十万里，可依旧只摸到了更浓一点的天道气息，没看到道无涯的轮廓。
就像那地方就在前方，可永远差着一段距离。
轩辕号的甲板上，林烬凭栏而立，望着前方翻涌的云海。
三年寻找，十五具灵傀，说不挫败是假的，可林烬心底的执念，反倒更重了。
越靠近，越能感觉到那层壁垒的存在，灵傀融魂的壁垒，生死的界限，天道的规则。
越靠近，越觉得道无涯是真的存在。
“还往东北走吗？”
齐荒走过来，趴在栏杆上，嘴里叼着根草。
三年赶路，他也没闲着，天天琢磨人皇台的战阵，气血道又沉稳了不少，整个人愈发像一尊行走的人型兵器。
顾清平走到船舷边，望着前方云海尽头隐隐透出的黑气，眉头微微蹙起，“再往前，就要抵达天洲人族疆域的尽头了，东境第一关，魔渊关，就在前面。”
这话一出，众人都围了过来，魔渊关的名头，没人没听过。
天洲东西两境，共有九座生死大关。
西境第一关是道门镇守的天门关，东境第一关便是魔门世代镇守的魔渊关。
两座雄关对峙无数年，隔着中间的人族疆域遥遥相望。
魔渊关由魔门十二魔庭共守，传说魔门至尊黑帝常年坐镇于此，是东境魔门的北大门，更是魔门的圣地之一。
“虽说如今天洲停战三千年，魔族、邪族都退到了关外，魔渊关守军比当年少了很多。”沈清辞轻声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凝重，“可那毕竟是魔门的核心据点，十二魔庭的修士常年驻扎，我们之前在星落川杀了天煞宗和天魔殿那么多人，真要是在魔渊关被盯上，麻烦不小。”
不止这个。
玉长生也摸着下巴，脸色少见的正经，“还有个事，出了魔渊关，就不是人族和妖族的疆域了，那片是空白地带，终末之战打烂的，至今没什么势力涉足，凶险未知，别说我们，就算是合体期大能，也不敢随便深入。”
两个难题，摆在众人面前。
往前，要闯魔门的雄关，还要踏足未知死地。
退，道无涯的线索便断在这里。
一时间，甲板上沉默下来。
便在这时。
“警戒！”齐荒忽然低喝一声，浑身气血瞬间绷紧。
几乎同时，天穹四周，十艘通体漆黑的飞舟破开云层，呈合围之势，将轩辕号团团围在中间。
飞舟船首刻着狰狞的天魔图案，魔气森然。
是天魔殿的船。
众人神色一凛，刚说到天魔殿，便找上门了？
魔渊关的守军，消息这么快？
为首的那艘飞舟船头，一道红色身影缓缓现身。
女子一身红裙，烈如火焰，长发用一根墨色发带束在脑后，容颜明艳，她的修为不算高，只有元婴中期，可站在飞舟船头，身后一众炼虚魔修都站在她身后半步，显然地位极高。
林烬望着那人，微微一怔。
殷九璃，天魔殿圣女，魔后亲传弟子。
算起来，有一百多年没见了。
当年道山，殷九璃还跟着他学过一段时日的情绪之道，本是七情六欲的魔功，被他点破了关隘，引她悟出了五毒八苦的情绪法门。
后来殷九璃还跟着林烬一起去过天洲的天衍墟参加赌战，那时候她还只是金丹初期，一百多年过去，她也元婴中期了。
殷九璃也望着甲板上的林烬，眼神复杂。
有喜，这么多年，她见过无数魔门天骄，可没人能像林烬那般，林烬是她修行路上第一个，也是唯一一个让她打心底里崇拜的人。
也有怒，当年毕东甫，天魔殿的地魔神，她的长辈，在南海折在林烬手里，她曾拦在林烬剑前，求他剑下留情，可林烬看都没看她一眼，当着她的面，一剑斩了毕东甫。
那一天殷九璃才明白，两人之间，终究隔着道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