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望着沈清辞，又扫过众人凝重的脸，心头那点执念像是被风卷着的光叶，晃了晃，终究是沉沉落了下去。
他懂，轩辕知意说的都是实话。
千万傀儡的因果如山，神魂禁制的壁垒如天，旧有格局的反扑如潮，哪一样都不是如今的他能扛住的。
总不能凭着一腔仁心，把自己折进去不算，还连累身边这群同生共死的伙伴。
林烬微微一叹，怅然若失。
罢了。
他正准备开口收回妄念，黑衣天道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来。
“不过，我既然为天道，自有一个法子，改善你的傀儡之道，让其可以存在于世，并且不会被那些禁区惦记。”
此言一出，光河之上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聚了过来，震惊、错愕、惊喜，各色情绪交织。
林烬猛地抬眼，看向树下那道黑衣身影，心头巨震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他望着天道淡漠的眸子，沉吟片刻，缓缓开口，“有代价？”
“和我有关？”
黑衣天道淡淡一笑，“你……很聪明。”
“便要看你对于此事的决心了，如果你不愿，此事也便作罢，当然，你若有其他小愿望，我也可以满足你，你们另外八个人，同样如此，一人一个愿望，量力而行。”
“这是我的承诺，见道无涯者，可意满而归。”
林烬没有立刻接话，他转头看向身边众人，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，声音平稳，“机会难得，千难万苦才得见天道一面，你们都珍惜，有什么想求的，趁此机会了了。”
他把自己的事先压了下去，比起自己的执念，他更想先看着这群并肩闯过生死的人，得偿所愿。
齐荒第一个站了出来，他挠了挠后脑勺，上前半步，对着黑衣天道规规矩矩行了一礼。
“天道前辈，我想要……恢复天荒圣地的气运。”
说完，他还有点不自在，瞟了旁边的轩辕知意一眼，耳根微微发红。
林烬和轩辕知意对视一眼，都淡淡笑了。
他们当然记得，当年陨星禁地，齐荒还没跟着林烬，代表天荒圣地争夺星门机缘，年少气盛，出手狠辣，最后在星门之内被轩辕知意斩了一身气运，连带着天荒圣地的龙脉气运都断了近千年。
后来天荒圣地砸了无数天材地宝、耗了数位长老的修为，才勉强把齐荒自身的气运补回来，可宗门的气运却一直颓着，秘境封闭，灵气枯竭，弟子凋零，一年不如一年。
这桩事，压在齐荒心里多少年。
他跟着林烬出生入死，一半是服这个人，一半也是想靠着这份机缘，给宗门争一条出路。
黑衣天道淡淡地扫了齐荒一眼，“昔日你下定决心追随林烬之时，天荒圣地的气运便在冥冥之中慢慢修补了，不过终究不曾恢复巅峰，也罢，便应你吧。”
话音落的瞬间，齐荒只觉得头顶一暖，一股玄之又玄的金色气流从天灵盖灌进来，顺着经脉流遍全身，又顺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联系，朝着荒洲的方向浩浩荡荡延伸而去，他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，连带着道基都稳了几分。
还没等他回过神，天道的声音便再次传来，“可以了。”
“谢前辈！”齐荒连忙躬身行礼，直起身的时候长长吐了口气，心里那块压了数百年的石头，终于轰然落地。
当年自己闯的祸，连累宗门沉沦这么久，如今总算是还清了。
同一时刻，荒洲，天荒圣地。
荒洲的天，常年是昏黄的，风沙卷着碎石刮了万载，连空气里都裹着粗粝的土味。
天荒圣地坐落在大荒山脉的主峰之上，山门巍峨，总透着几分萧索。
这一日，守山的弟子正靠在山门边打盹，忽然觉得头顶猛地一亮。
他一个激灵跳起来，抬头望天。
就看见昏黄的天穹之上，一道粗壮的金色气运之柱轰然落下，如神龙探首，直直贯入天荒圣地的护山大阵之中。
原本黯淡无光的阵纹，瞬间被点亮了，金色的纹路沿着山脉脉络蔓延开，像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，后山封闭了数百年的几处秘境，齐齐传来一阵轰鸣，禁制应声而开，浓郁得近乎液态的灵气翻涌而出，漫过山峰，漫过山门，裹着整个圣地都活了过来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守山弟子目瞪口呆。
圣地深处，正在闭关的荒主猛地睁开双眼。
他感受着周身翻涌的气运，感受着护山大阵里奔腾的龙脉之力，感受着后山秘境中传来的熟悉道韵，浑浊的老眼之中，渐渐迸发出精光。
“气运……我天荒圣地的气运，回来了？”
他一步跨出闭关室，站在殿宇之巅，望着山门的方向，感受着那股鼎盛而熟悉的气运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好！好啊！”
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齐荒那小子，不会一直连累宗门。”
“这是……我天荒圣地，要崛起了啊！”
整个天荒圣地都醒了，弟子们纷纷走出洞府，看着漫天灵气，看着复苏的阵纹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没人知道气运为何突然复苏，可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熬了数百年的天荒圣地，终于熬出头了。
........
道无涯。
齐荒退到一旁，脸上还带着没藏住的喜色。
玉长生站在队伍最后，手指微微蜷缩，犹豫了很久，久到众人都以为没人再开口，他才慢慢上前一步。
“天道前辈，我能否……斩断与本尊之间的联系，从此独立？”
话音落地，满场皆愣。
齐荒更是往前凑了半步，瞪着眼，一脸茫然，“老四啊，什么意思？什么本尊？斩断什么联系？”
玉长生闻言，微微叹了口气，目光扫过众人疑惑的脸，他第一次主动说起了自己的来历。
“其实，我只是长生教的祖师，道长生的一具神胎所化。”
“神胎育灵，化形为人，说是座下弟子，其实……是他留的后手，万一他哪天修行出了岔子，神陨道消，便可借我的身躯，重生于世。”
此言一出，听在众人耳里，无异于惊雷。
“什么？！”齐荒失声惊呼，“神胎？重生？疯了？”
顾清平眉头微蹙，“神胎化形，形同再造，此等逆天手段，长生教藏得........好深。”
释无尘宣了声佛号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悲悯，“神胎本是死物，育灵化人，已是夺天地造化，若再做重生之用，未免太过残忍。”
轩辕知意也皱起眉，她听过神胎之法，以自身精血神魂孕育，耗时数千年乃至数万年，等于造了一个自己的“备用躯壳”，可她从没见过真有人修成，更没想到，玉长生就是。
难怪他的生机之道如此醇厚，原来和长生教的祖师是同根同源。
林烬站在原地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