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残观无仙!笔趣阁无弹窗 > 第1076章 顾圣显灵
  黑衣天道看着两人,沉默了片刻,随即,他微微抬手,指尖一点温润的血光飞出,带着造化生机,轻轻裹住罗漪全身,血红色的光流之中,原本由血道凝塑的身形,开始一点点变得真实。
  肌肤下浮现出细密的血管,胸腔里传来“咚咚”的心跳声,起初很轻,渐渐越来越清晰,是活人的心跳。
  血河罗衣的残韵一点点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的人族气息,温热、柔软,带着凡尘烟火气。
  修为在一点点褪去,寿元的枷锁也随之落下,光散去的时候,罗漪站在原地,脸色微微发白,脚步虚浮了一下。
  齐荒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,触手温热,是活人的温度。
  “喂,你没事吧?” 齐荒声音有点僵硬。
  罗漪抬头看着他, “我没事,齐荒,我现在是人了。”
  旁边,玉长生看着两人,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。
  齐荒被看得浑身不自在,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  黑衣天道收回手,声音平淡,“好了,血肉已成,寿元已定,往后,你便是凡人罗漪,再不是血河罗衣。”
  罗漪连忙躬身行礼,“谢前辈成全。”
  罗漪退到齐荒身侧,指尖还轻轻揪着他的衣袖,齐荒嘴上还嘟囔 “成何体统”,手牢牢扶着她的胳膊,怕她初化人身脚步虚浮,摔着碰着。
  那点别扭的心思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,堵在胸口,连旁人的目光都不敢接。
  下一个上前的是顾清平,他一袭白衣,走到近前躬身行礼,气度温文尔雅,黑衣天道看着他,淡漠的眉眼间难得柔和了几分,竟主动开口问,“孩子,你呢?你又想要什么?”
  周遭众人都微微诧异,先前几人,天道皆是平淡发问,唯独对顾清平,语气里带着温和。
  顾清平执礼不卑不亢,声音平缓,“回前辈,昔年天衍墟,天衍老人以秘法创造出诸多残缺生灵,他们生来三魂七魄不全,或痴愚、或体弱、或神魂飘摇,寿元短促,连常人的日子都过不上。”
  “晚辈在摇光域青苍山下建了座清平城,设儒塾教化孩童,开工坊安身立命,修道场传授法门,尽力护着他们,可人力有尽,魂魄的缺损,是胎里带的缺憾,晚辈儒术再深,也补不了神魂的窟窿。”
  数百年来,当初从天衍墟带到摇光域的五十万残缺生灵,有太多太多已经因为寿元耗尽而离世,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万生灵。
  顾清平抬眼望着黑衣天道,目光恳切,“晚辈斗胆,求前辈垂怜,赐下补魂之法,补全这十万残缺生灵的三魂七魄,不求他们天资卓绝,不求他们道途高远,只求他们能和常人一样,记清事、走稳路、过好一辈子。”
  话音落,光河之上一片安静。
  黑衣天道若有所思,指尖轻轻点了点身侧的光流,“不为自己的大道求坦途,而为那些残缺凡俗求完整……”
  他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语,又像是在赞许,“昔年天衍之战,本就是天道失衡酿成的祸,这些残灵,本就是天道亏欠的。”
  “也罢,你以一己之力,教化十万残灵数百年,这份功德,当得此报。”
  他话音落下,抬起手,一道温润的青光从指尖飞出,轻轻破开虚空,朝着摇光域的方向,跨越千万里山河,铺展开去,青光所过之处,虚空都像是被抚平了,连紊乱的道则都温顺下来。
  同一时刻,摇光域,青苍山下,清平城。
  天刚蒙蒙亮,城东的儒塾里,教书先生正领着孩子们读《儒行》。
  “儒有不宝金玉,而忠信以为宝……” 朗朗的读书声里,夹杂着几道呆滞的调子。
  最前排的小阿豆,扎着羊角辫,眼神空落落的,盯着书本发呆,嘴角跟着先生的话动,念不出完整的句子,她生下来缺两魄四魂,痴痴呆呆,十岁了还不会说完整的话,每天就蹲在塾门口玩泥巴,是顾清平看着可怜,收入塾中,亲自教她说话识字。
  后排的几个半大孩子,也好不了多少,一篇文章念了几十遍,转头就忘,神魂残缺,记性便差,旁人读三遍能背的书,他们读三十遍,也只记得零星半句。
  城南的打铁工坊里,炉火正旺,缺了半条胳膊的老铁匠陈石,抡着锤子打铁。
  “当” 的一声,锤子砸偏了,他浑然不觉,感知迟钝,手脚也不利索,打出来的铁器总歪歪扭扭,若不是顾清平帮衬着工坊,给他们找活计,这铺子早就开不下去了。
  陈石甩了甩手,看着歪扭的铁坯,叹了口气,又砸坏了。
  当真对不起顾先生的接济。
  城西的道场之上,顾守一盘膝打坐,额角渗着冷汗。
  他是顾清平的首徒,也是清平城残缺生灵里修为最高的一个,顾守一这个名字,还是昔日顾清平为他所取,两百岁出头,便修到了元婴期,在外人看来已是天纵奇才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难,他生来三魂六魄,只缺一魄。
  就这一魄,让他卡在元婴初期整整三十年,每次冲击瓶颈,都会因为神魂不稳走火入魔,轻则经脉受损,重则道基动摇。
  顾先生说他天资足够,差的只是魂魄的缺损,可魂魄缺损,是胎里带来的,怎么补?
  顾守一咬着牙,再一次催动儒道之力,往瓶颈撞去。
  “嗡!!!” 神魂又是一阵晃荡,识海翻涌,气血逆行,又要失败了,他苦涩地想着。
  便在这时,城东的天空之上,一道青光破开晨雾,像是一轮青色的朝阳,缓缓升起,青光落下,化作漫天光雨,细细密密,洒向整座清平城。
  光雨很轻,落在身上,像落了片羽毛,可整座清平城,在这光雨之中,猛地一震。
  儒塾里,先生正拿起戒尺,要敲小阿豆的桌案,手腕刚抬起,就看见呆愣愣的小阿豆,忽然眨了眨眼,原本空落落的眼睛里,像是被光雨点亮了,慢慢有了神采。
  她看着书本,张了张嘴,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,“儒有不宝金玉,而忠信以为宝。”
  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  说完,小阿豆还歪了歪头,看着先生,眼睛亮晶晶的,“先生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?”
  先生举着戒尺的手,僵在半空,他看着小阿豆亮起来的眼睛,看着她脸上懵懂又好奇的神情,忽然鼻子一酸,八年了,这孩子入塾八年,第一次主动问问题,他张了张嘴,还没说话,就听见底下一阵骚动。
  “我记住了!先生,我背下来了!”
  “我也记住了!刚才那段,我全会背了!”
  刚才还念书磕磕绊绊的孩子们,一个个眼睛发亮,像是拨云见日,混沌的神魂里,有什么东西补全了。
  教书先生看着满座的孩子,看着他们眼里重新焕发生机的神采,忽然眼圈就红了,他转过身,抬手抹了把眼睛, “好,好…… 咱们慢慢讲。”
  城南工坊里,陈石又一次抡起锤子,本来下意识就要砸偏的手腕,忽然稳了。
  “当!”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,锤子精准地砸在铁坯正中,火星四溅,铁坯上的纹路平整清晰,分毫不差。
  陈石愣了愣,他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看铁坯,又一次抡锤。
  “当!当!当!” 一锤接一锤,声声精准,力道均匀,原本歪扭的铁坯,渐渐成型,是一把平整的柴刀,刃口锋利,纹路顺直。
  陈石看着手里的柴刀,忽然咧嘴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砸在了铁砧上,多少年了,他终于能打出一件像样的铁器了,他抬起头,望向城东的方向。
  那里是顾先生的居所。
  是顾先生…… 是顾先生显灵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