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剑心峰的薄雾还未散尽,林烬便如约而至。
青石坪上,开元早已候在那里,手里捏着一卷新的残剑谱,眉头却微微蹙着。
他本以为,经过昨日那番打击,林烬至少会消沉个十天半月,甚至会彻底放弃修行。
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少年,面色平静,眼神澄澈,眉宇间不见半分颓唐,唯有一股愈发凝练的剑意,若有若无地萦绕周身。
“你小子……”开元捋着胡须,指尖的灵力悄然探出,却只触到一片温润的屏障,竟被林烬的剑意轻轻弹开。
他心中猛地一震,暗自震撼,好惊人的心性!
换做旁人,得知自己的修行之路是条死路,怕是早就崩溃了,这小子倒好,一夜之间,非但没垮,反而连剑意都精进了几分。
林烬并未察觉开元的心思,只是拱手道,“前辈,今日我们从哪套剑招开始?”
开元回过神,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将剑谱扔了过去,“这套落星式,筑基期修士练起来都费劲,你试试能不能改改,让练气期也能上手。”
“好!”
.......
寒江城往东三千里,是玄天宗与寂灭宗的领地交界。
两宗划江而治数千年,交界地带荒村野岭遍布,妖兽与散修混杂,是佣兵殿发布低阶任务的常选之地。
沈清辞一袭素衣,握剑立在清溪村村口,筑基初期的灵力悄然流转,眉头紧蹙,她是接了佣兵殿的任务来的,同行的还有三个散修,皆是筑基初期修为。
任务告示说大江村村民频频失踪,疑有高阶妖兽作祟,酬劳丰厚得令人心动。
可当四人踏入村子的那一刻,扑面而来的血腥味,几乎要将人熏晕。
入目所及,是一片死寂。
村口的老槐树被拦腰斩断,树身溅满发黑的血渍,家家户户的院门大开,桌椅倾倒,器物碎裂,地上躺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,老弱妇孺,无一幸免。
三百多口人,竟无一生还。
“不是妖兽。”沈清辞蹲下身,指尖拂过一具村民脖颈的齿痕,伤口周围皮肉呈乌黑色,透着浓郁的阴邪气息,她声音清冷,“是魔修的噬血咒。”
同行的三个散修脸色齐齐一沉。
妖兽尚可搏杀,可魔修的阴诡手段,远比妖兽难缠。
“晦气!早知道是魔修的手笔,这任务给再多灵石也不接!”一个矮胖散修骂骂咧咧,转身就要走。
就在这时,村巷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啜泣声。
“呜呜……有人吗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声音稚嫩,带着哭腔,听着像个七八岁的孩童。
“还有活口?”
四人对视一眼,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,沈清辞率先提剑走过去,只见巷尾的墙角下,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,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。
“别怕,我们是佣兵殿的修士,来救你的。”沈清辞放柔声音,缓步上前,水灵根的灵力悄然弥漫,空气中的水汽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冰雾,护在周身,她素来谨慎,并未因对方是孩童便放松警惕。
那小男孩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,一双眼睛却黑得不见底,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,朝着沈清辞的方向,“姐姐……我好怕……大家都死了……”
矮胖散修心善,见这模样顿时心软,快步走过去,“孩子,快过来,我们带你离开这里!”
他伸手就要去拉小男孩,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孩童的刹那,异变陡生!
那小男孩眼中的怯懦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,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,原本稚嫩的声音变得沙哑刺耳,“既然来了,就都留下吧!”
黑色的雾气骤然从他体内爆发,化作数道利爪,狠狠刺向矮胖散修的胸膛!
“小心!”沈清辞脸色剧变,长剑出鞘,剑光裹挟着冰棱,快如闪电般斩向黑气利爪。
“噗嗤!”
冰棱碎裂,黑气利爪只是微微一滞,依旧洞穿了矮胖散修的心脏,他瞪大双眼,口中涌出黑血,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“是魔修伪装的!”剩下两个散修又惊又怒,同时拔剑攻向那小男孩。
剑光凌厉,直刺那孩童的面门,可那孩童忽然咧嘴一笑,稚嫩的面容瞬间扭曲,身形猛地拔高,黑袍翻飞间,露出一张阴鸷的中年脸庞。
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白骨权杖,杖头镶嵌着一颗乌黑色的骷髅头,猛地一挥,便有漫天黑气翻涌而出,化作数十只尖嘴獠牙的蝙蝠,朝着两道剑光迎去。
“嗤嗤!”
剑光与蝙蝠相撞,竟发出一阵刺耳的腐蚀声响,剑刃上瞬间蒙上一层黑气,灵力波动陡降。
两个散修脸色一白,正要抽身回防,却已迟了。
沈清辞看得心头一紧,手腕翻转,寒月剑斩出,剑光如一道清冷的月华,直斩魔修肋下。
她的剑是去年年底林烬给她准备的新年礼物,是在一处坊市购买所得,剑身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晕,恰好契合她的水灵根。
更重要的是,她此刻施展的,正是林烬从玄天宗残剑谱里改良,又经开元首肯传授的三式剑招之一,流霜式。
这三式剑招本是开元为玄天宗弟子所创,林烬删繁就简,取其精巧灵动之处,改得更适合女子身形,配合水灵根的术法,威力倍增。
流霜式起,寒月剑裹挟着周身凝聚的水汽,化作三寸冰棱,剑势轻灵如蝶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魔修没料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女修,剑招竟如此刁钻,慌忙侧身躲避,肋下还是被冰棱划破一道口子,鲜血涌出的瞬间,便被冻成了冰碴。
“该死的小丫头!”魔修怒吼,白骨权杖重重砸向地面。
“轰隆!”
地面应声开裂,数道黑色藤蔓破土而出,如毒蛇般朝着三人缠去。
两个散修本就被蝙蝠黑气缠得自顾不暇,此刻被藤蔓偷袭,根本来不及反应,瞬间被洞穿喉咙,黑血喷溅而出,倒地时连眼睛都没闭上。
不过瞬息,同行三人尽数殒命,巷尾只剩沈清辞一人。
她握着寒月剑的手微微发颤,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灵力消耗过大。
方才施展流霜式已是倾尽全力,此刻丹田内的灵力只剩三成,肩头还被黑气扫过,灼痛感顺着经脉蔓延,皮肤已然发黑,噬血咒的毒素在扩散。
魔修缓步逼近,白骨权杖上的骷髅头闪烁着诡异的红光,眼中满是戏谑,“筑基初期的水灵根,倒真是个上好的鼎炉,吸干你的精血,本座定能突破筑基后期,踏入更高境界!”
他话音未落,白骨权杖高高举起,黑气凝聚成一柄丈长的黑色长矛,矛尖闪烁着破灭的寒光,直刺沈清辞的心口。
沈清辞咬紧牙关,不退反进,将仅剩的灵力尽数灌入寒月剑,施展出第二式剑招,挽月式。
剑招起,剑身如弯月般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裹挟着最后一丝水汽,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剑幕,试图格挡那黑色长矛。
可双方灵力差距悬殊,剑幕刚一触碰到长矛,便发出“咔嚓”的碎裂声,冰屑四溅。
黑色长矛去势不减,距离她的心口不过三寸。
沈清辞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林烬在剑心峰练剑的身影,闪过两人在客栈里定下的一年之约,心头涌起一丝不甘,她还没有陪林烬走完这一年,还没有看到他突破瓶颈,怎么能就这样死在这里。
黑色长矛裹挟着浓郁的黑气,距离她的心口不过三寸,阴寒的气息几乎要刺破她的护体灵力。
沈清辞咬紧牙关,指尖颤抖着想要调动最后一丝灵力,却只感觉到丹田内一片空虚,连寒月剑都开始微微震颤。
就在这时,一股灼热的气息骤然从百里之外席卷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