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秦侗的气息彻底消散，小院中的威压才渐渐散去。
巷口的顾清平负手而立，衣袍被微风拂动，与身侧的顾无期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二人未发一言，没有上前寒暄，也没有再多看小院一眼，身影从容挪动，转瞬便消失在巷子尽头，仿佛方才那道锁定秦侗的浩然剑意，不过是路人偶然间流露的气息，与他们毫无干系。
树梢上的白衣身影轻轻一动，司玲珑抬手将长剑归鞘，剑刃入鞘的轻响清脆悦耳，她目光在林烬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，只是微微颔首，身形便如惊鸿掠起，几道起落间便隐入道城的楼宇深处，杳无踪迹。
对面院子里的雷万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，抬手拍了拍石桌，棋子落盘的轻响随之传来，院门合上，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，院内很快又响起棋子落盘的轻响。
小院中，终于只剩林烬与燕离二人。
燕离站在原地，周身紧绷的傀儡之力彻底收敛，漆黑的眼瞳里褪去了往日的冰冷与猩红，多了一丝异样，他凝视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林烬，身形微微伫立，沉默良久，终究还是开口，“为什么？”
林烬微微侧头，看向他。
“我曾经差点杀了你。”
林烬闻言，缓缓转过身，抬手拂去满院的尘土与碎石，“哪来那么多为什么。”
“你我之间的恩怨，早在山海城，你替我挡下血妖的那一刻，就已经结束了。”
林烬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转身走到院中央的石桌旁，盘膝坐下，开始修行。
燕离沉默地伫立在原地，望着林烬的背影，许久，才缓缓挪动脚步，重新走到小院的角落。
........
林烬盘膝坐在石桌旁，双目微闭，太极圣瞳悄然运转，周身金灵气缓缓汇聚，尽数萦绕在指尖，淡金色的灵气飘忽不定，时而凝聚成细小的刃形，时而又溃散成细碎的光点。
燕离静立在小院角落，漆黑的眼瞳牢牢锁定着林烬指尖的金灵气，周身傀儡之力微微流转，化作一缕极淡的金光，悄然萦绕在他周身，他沉默地注视着，从日升到日落，从月出到星沉，看着林烬一次次凝聚，又一次次溃散，看着他额头渗出细汗，却依旧不肯停歇，终于，在林烬再次将金刃溃散的瞬间，开口了。
“金之意境，非求刃之利，而求金之性。”
林烬猛地睁开眼，转头看向燕离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他从未想过，燕离会主动指导他修炼。
燕离没有起身，只是指尖微动，一缕纯粹的金灵气从他傀儡之身中溢出，未凝刃形，只是化作一团莹白的金芒，悬浮在半空。
“凡人炼金，先锻其形，再凝其性，修士悟金，当反其道而行之。”
“你此刻执着于凝刃，是只见金之形，未见金之性，金者，锐也、坚也、凝也、断也，刃只是金的一种体现，而非全部。”
燕离抬手，那团金芒骤然舒展，化作无数细小的金丝，每一根金丝都细如发丝。
“你用你的眼睛，不是看金灵气的形，是看金灵气的根，每一缕金灵气，都有其自身的流转轨迹，如同精铁中的纹路，顺着纹路锻打，方能成器，逆着纹路，再强的蛮力，也只能将其击碎。”
林烬颔首，将燕离的话刻在心底，重新闭上双眼，这一次，他不再执着于凝聚刃形，而是催动太极圣瞳，将感知放大到极致，穿透周身的金灵气，去看那最细微的金灵气粒子，无数莹白的细小粒子在指尖跳跃，每一颗粒子都循着固定的轨迹流转，如同星河中的星辰，有序巧妙。
林烬深吸一口气，屏弃杂念，指尖微动，引动一缕自身灵力，化作比金灵气粒子更细的丝，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跳跃的莹白粒子，他不敢用力，只敢顺着粒子流转的轨迹，轻轻贴合，试图让自身灵力与金灵气的轨迹相融，可刚一接触，那缕灵力丝便被金灵气粒子的轨迹弹开，原本有序流转的粒子群也瞬间散乱，化作细碎的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林烬眉头微蹙，没有气馁，再次催动灵力，凝聚出更细的灵力丝。
“引而不拽，顺而不纵。” 燕离的声音适时响起，“你自身的灵力，是舟，金灵气是水，舟随水行，方能稳渡，若舟逆水，必遭倾覆。”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 无数次的尝试！
林烬的金之意境，也在这般日复一日的苦修与燕离的点拨中，稳步提升。
........
转眼之间，距离道山大会只剩下三日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，洒进小院，林烬盘膝坐在石桌旁，双目微闭，周身金灵气已然形成一道淡淡的光罩。
林烬的丹田之中，金灵气顺着经脉流转，通达四肢百骸，指尖之上，无数金丝交织，如同一张细密的网，能随心意收缩、舒展，细可穿针，粗可凝刃。
林烬猛地睁开双眼，眼底金芒一闪而逝，太极圣瞳微凝，周身的金灵气骤然收缩，尽数汇聚于指尖，不再化作金丝，而是凝聚成一点极淡、极亮的莹白光芒。
林烬深吸一口气，脑海中浮现出这些日子观察到的金之轨迹、金之坚凝，将自身的心意、灵力，尽数融入那一点莹白光芒之中，指尖的莹白光芒骤然暴涨，一道凌厉的锐势直冲云霄，小院中的灵草被这股锐势拂过，叶片轻轻颤动，却未受丝毫损伤，院墙上的青石，被余威扫中，无声无息地出现一道细如针尖、却深达寸许的孔洞，孔洞内壁光滑平整，没有一丝毛刺。
金之意境，三品，入微之境！
林烬缓缓收起灵力，指尖的莹白光芒悄然消散，周身的光罩也随之褪去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，感受着丹田中沉稳流转的金灵气，感受着指尖那股收放自如、精准入微的掌控力。
林烬转头看向燕离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“多谢。”
燕离没有回应，只是缓缓闭上双眼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寂。
小院外，道城的喧嚣已然达到了顶峰，各大道门的修士往来穿梭，谈论着三日后的道山大会。
没有人知道这一次道山大会到底会说什么，有人心生不安，有人愈发期待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