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看着仲术祖师的牌位,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苦涩的笑。
三百年前,仲术祖师坐镇青云观,威震苍洲。
算算时间,那时候的叶青山,应该早已拜入山门,开始修行了。
可到头来,却是他假死脱身,为了自己的道途,险些毁了青云观的传承,也险些毁了自己这个徒弟。
沈清辞察觉到林烬的情绪,反手握紧了他的手,抬头看向他,眼底满是安抚。
林烬低头看了她一眼,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,脚步往前,走到了仲术祖师的牌位前。
仲术祖师的牌位前,除了积了薄尘的香炉,还摆放着一样东西,一块巴掌大小的剑刃碎片。
碎片通体漆黑,边缘锋利,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与细密的裂痕,却还有一丝来自深海的、熟悉的水属性道韵。
林烬指尖一翻,便将碎片稳稳拿在手里。
巴掌大的碎片入手沉甸甸的,哪怕过了三百年,上面残留的剑意依旧凌厉。
指尖灵力微动,林烬便将剑刃碎片收入了储物戒中,妥善放好。
这便是他与镇海巨蟹定下的交易。
南海孤岛之上,镇海巨蟹与他立下约定,以能护住心脉本源的本命甲壳,换这枚在青云观祖祠、仲术祖师牌位前摆了整整三百年的剑刃碎片。
至于三百年前,仲术祖师,与远在南海的镇海巨蟹之间,到底有过怎样的恩怨纠葛,是敌是友,是战是和,林烬此刻半点探究的心思都没有了。
从漠城出发,七日疾驰闯过边境抵达镇北关,再到青云观撞见假死三十六年的师父,被一剑刺穿心脏,神魂坠入剑冢经历万次破碎重塑,勘破涅槃主道硬生生从鬼门关爬回来。
这短短十数日里,林烬经历了信仰崩塌、生死绝境、道途新生,心神与肉身都绷到了极致。
哪怕此刻金丹大圆满,神魂稳固远超同阶,也早已耗光了所有的力气。
什么元婴期的师父,什么三百年的因果,什么青云观数万年的传承,什么恩恩怨怨,此刻都被林烬一股脑抛到了脑后。
林烬脑子里什么都不想想,什么都不想做,只有一个念头疯长,他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,抱着身边这个人,安安稳稳地大睡一觉。
不用提防暗算,不用硬扛生死,不用绷着心神应对所有变故,就只是踏踏实实,睡上三天三夜。
林烬转过身,伸手便将沈清辞揽进了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、带着淡淡莲香的气息,像个终于熬完了所有难事的孩子。
“清辞,我好累。”
沈清辞立刻抬手环住他的腰,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,“我知道,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,好不好?”
“嗯。”林烬蹭了蹭她的发顶,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,“我想睡一觉,什么都不用想,就抱着你睡。”
沈清辞笑着应下,牵着他的手走出了祖祠,轻轻带上了那扇尘封的木门。
沈清辞没有带他去别的地方,就牵着林烬回了后院那间他从小住的静室。
静室里虽蒙了三十六年的尘,却依旧整洁,床榻、桌椅都还在,只是铺盖早已朽坏。
林烬也没费力气去细细打理,只是袍袖轻轻一挥,便扫去了所有尘埃,又从储物戒里取出新的铺盖,简简单单铺在了床榻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便拉着沈清辞一起躺到了床榻上。
林烬侧过身,紧紧抱着沈清辞,将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,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,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。
紧绷了十数日的心神,在这一刻彻底卸下,连周身的灵力都懒得运转,就只是安安稳稳地抱着怀里的人。
沈清辞也不说话,只是指尖轻轻顺着他的背,温柔地拂过他的白发,陪着他。
不过片刻,怀里的人便传来了平稳绵长的呼吸声。
林烬睡着了,睡得很沉,连眉头都彻底舒展开来。
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,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。
........
林烬这一觉,结结实实地睡了三天三夜。
这一觉,驱散了他十数日来绷紧的心神与极致的疲惫,也让剑冢里万次破碎重塑的灵魂、勘破涅槃主道的金丹、被剑意缝补完好的肉身,彻底稳固下来。
待林烬再次睁开眼时,窗外的朝阳正穿过窗棂,洒下满室金辉。
丹田内的七彩金丹稳稳悬在气海中央,涅槃道纹流转不息,五行、阴阳、无相、归墟四道道韵圆融无碍。
怀里的沈清辞还醒着,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发梢,见他睁眼,立刻弯起眉眼,凑过来在他额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“醒了?”
林烬笑着收紧手臂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,刚要开口说话,下意识地便将神识铺了开来。
心念动处,神识便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,瞬间覆盖了整座青莽山脉,乃至周边百里之地。
也就是这一扫,林烬整个人都愣了愣,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。
林烬这一觉睡了三天,可这三天里,整个苍洲东南一角的天,都彻底变了。
林烬、叶青山两次心神蜕变引发的灵气风暴,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林烬的心变,席卷了周边六大国度的灵气洪流尚未散尽,叶青山借着极致痛苦突破元婴中期时,又引动了第二场更为狂暴的灵气潮汐。
两场风暴叠加,竟将大漠国、临沧国、北朔国这三大邻国,还有周边几个小国的天地灵气,硬生生抽走了大半,尽数涌入了云岚国境内,最终沉淀在了青莽山脉之中。
不过三天时间,天翻地覆。
原本灵气贫瘠、数百年都出不了一位金丹修士的云岚国,境内灵脉尽数被激活,枯竭了数百年的灵泉重新喷涌着乳白色的灵液,山间野地随处可见受灵气滋养而生的灵草,天地间的灵气浓度,直接从末流贫瘠之地,一跃成为了堪比大炎王朝核心疆域的修行福地。
反观周边几国,灵气暴跌,修士打坐吐纳的效率连之前的三成都不到。
更让周边国度震动的,是大漠国的事情,也借着这场灵气风暴,彻底传遍了四方。
谁都知道了,青莽山这位能引动天地异象的大能,名唤林烬,是青云观的观主。
就是这位年轻的修士,与他的道侣,斩了大漠国皇帝赵烨,随手废了大漠国皇室所有筑基修士,硬生生掀翻了一个传承数百年的王朝。
能改朝换代、能引动席卷数国的灵气风暴,这等修为,至少也是金丹后期的大佬!
要知道,这偏僻之地的四国,已经有近三百年没出过金丹期修士了。
一时间,四大国都疯了。
云岚国的皇帝最先动,得知异象源头就在自家境内的青莽山,连早朝都停了,带着文武百官、捧着御赐的无数珍宝,日夜兼程往青莽山赶,生怕来晚了,惹了这位护国大能不快。
紧接着是大漠国,赵烨死后,皇室分崩离析,几位皇子争了半个月,最终还是靠着沈月的儿子沈策的扶持,才定下了新君。
新帝登基的第一件事,就是备上厚礼,带着大漠国修士联盟的盟主,马不停蹄地往云岚国赶,既是来谢林烬掀翻暴政的恩,也是来抱这位能定一国生死的大能的大腿。
临沧国、北朔国的君主也不敢怠慢,几乎是同时动身,带着国内最顶尖的修士、最贵重的珍宝,朝着青莽山而来。
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,这等能引动天地灵气、翻手定王朝兴衰的大能,只要在青莽山待一日,便是他们这东南区域四国的天。
敬着他、顺着他,不仅能保一国安稳,说不定还能借着云岚国的灵气东风,求到一场机缘。
若是惹了他不快,大漠国的前皇室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