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荒收回目光,指尖的黄沙随风散落,“三年前轩辕知意抵达荒洲,进入了西漠的陨星禁地,再也没有踏出来过半步。”
少年倒吸一口凉气,陨星禁地的凶名,整个荒洲无人不知,哪怕是元婴期修士贸然闯入,也是九死一生,轩辕知意竟能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年?
他忽然想起什么,又连忙问道,“那我们荒洲的各大势力,对轩辕知意就不管不问吗?毕竟陨星禁地牵扯太大了……”
“管?怎么管?” 齐荒嗤笑一声,抬眼望向沙海深处,“荒洲三大顶尖势力,我们天荒圣地虽为首,可次之的荒宗,本就是三千道门的一支,轩辕知意是道宗亲封的准道子,荒宗护着他还来不及,怎会出手阻拦?至于南部的大夏圣朝,向来只守着自己的绿洲疆域,从不过问沙海之事,更不会轻易得罪道门。”
他顿了顿,眉头蹙得更紧,“更何况,轩辕知意在陨星禁地待了三年,始终没有越雷池半步,也没有触动禁地深处的禁制,我们没有理由,也没有必要出手,可如今林烬又来了,一前一后两位准道子,都盯着我荒洲的地界,这事绝不会这么简单。”
少年闻言也收起了嬉笑,面色凝重起来,“那师兄,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先看着。” 齐荒淡淡开口,周身灵力微动,身影便已融入风沙之中,“去查清楚林烬的落脚地,看看他来荒洲,到底是为了什么,记住,没有我的命令,绝不能与他发生冲突,这位准道子,可比三年前的轩辕知意,要棘手得多。”
“这可是一位杀星,筑基期就杀穿了古洲,金丹期后更是无法无天!”
话音消散在风里,两道身影早已没了踪迹,只留下满地激战的痕迹,被呼啸的黄沙一点点掩埋。
另一边,林烬与沈清辞借着混元镇争取的时间,一路御风疾驰,不过两个时辰,便已冲出了千里沙海,远远望见了一座矗立在荒漠边缘的庞大城池。
城池通体由赤褐色的岩石浇筑而成,城墙高达数十丈,哪怕常年被风沙侵蚀,也依旧坚不可摧。
沙临城!
城门口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,大多身着劲装,气息彪悍,腰间都佩着兵刃,与其他地域的修士截然不同,带着荒漠独有的粗粝与锐烈。
“终于见到人烟了。” 沈清辞松了口气,抬手拂去发间的沙砾,笑着道,“先进城歇歇脚,打探打探消息,再买一份荒洲的详细地图,总不能一直两眼一抹黑地乱闯。”
林烬点了点头,牵着她的手,随着往来的人流,一同走进了沙临城。
城内的建筑也皆是土石结构,街道宽阔平整,两侧商铺林立,坊市、丹铺、器坊应有尽有,往来修士大多是筑基、金丹修为,偶尔也能见到元婴期修士的身影,热闹程度丝毫不输中洲腹地的大城,只是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沙土气息,街道两旁的商铺门口,都挂着隔绝风沙的禁制光幕,倒是别有一番荒漠风情。
林烬与沈清辞对视一眼,径直朝着城中最显眼、最有信誉的修士联盟商会走去,在陌生地界,想要稳妥拿到准确情报,修士联盟永远是第一选择。
刚踏入商会大门,便有身着统一服饰的执事躬身行礼,“两位道友,需要丹药、法器,还是情报舆图?”
“一份周边详细舆图,越精准越好。” 林烬开口。
执事微微颔首,引着两人到内侧柜台,取出一卷用坚韧沙纹兽皮制成的地图,“这是我修士联盟三个月前刚更新的沙临城周边舆图,涵盖万里内绿洲、险地、妖兽巢穴、修士据点,标注清晰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至于整个荒洲的全域总图,两位道友怕是要失望了,荒洲六成地域是荒芜沙海,风沙常年移动,地貌日日变化,绘制难度极大,就算耗费巨大心血制成,不出半年便会作废,所以整个荒洲,全域级地图极度稀有,有价无市,就算是我修士联盟总部,也只有一份残缺古本,从不外传。”
林烬并不意外,和苍洲一样,地域辽阔、地形多变的地界,全域地图本就是稀罕物。
他接过兽皮地图,指尖灵力一扫,便将山川沙海、城池方位尽数记下。
地图之上,大片区域都被涂成暗黄,标注着 “荒芜沙海”,零星点缀的绿色便是绿洲,大部分修士城池都依附绿洲而建。
唯有以沙临城为中心,方圆万里内的地界,才标注得事无巨细,哪里有常年不干涸的地下水源,哪里有群居的妖兽巢穴,哪里是沙盗盘踞的险地,哪里是修士往来的安全商道,连每一处绿洲的大小、驻守的修士势力,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可一旦超出万里的范围,地图便瞬间变得粗糙模糊。
更远处的疆域,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色块粗略划分,天荒圣地、荒宗、大夏圣朝这三大顶尖势力,也只在对应的方位标了个名字,连具体的疆域边界、核心城池的准确位置,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,更别说沿途的路线、险地、补给点了。
林烬指尖拂过地图上模糊的色块,眼底没什么波澜,他本就没指望一张沙临城周边的舆图,能囊括整个荒洲的底细,能拿到万里内的详细标注,已经足够用了,他将兽皮地图仔细卷好,收入储物戒中,又付了执事足量的灵石,买下了沙海穿行的必备须知、三大势力的基础规矩这些零散情报,便牵着沈清辞的手,转身走出了修士联盟商会。
街道上风沙卷着人声喧嚣,往来修士步履匆匆,林烬脚步未停,却在走出百余步后,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一道不算隐蔽的神识,始终牢牢锁在他们身上,从踏出商会大门的那一刻起,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,那道神识的主人修为在金丹中期,不过并没有恶意。
沈清辞也察觉到了,指尖轻轻捏了捏林烬的掌心,递去一个了然的眼神,林烬微微颔首,不动声色地牵着她,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。
林烬牵着沈清辞在巷中站定,背对着巷口,没有回头,丹田内灵力微转,五品无相意境悄然铺开,他的身影连同周身的气息,瞬间便融入了周遭的阴影与土石之中,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、心跳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,仿佛从未出现在这条巷子里。
唯有沈清辞依旧站在原地,指尖轻搭在腰间的剑鞘上,神色平静地望着巷口。
不过两息的功夫,巷口便传来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,那道跟踪了他们一路的身影,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,金丹中期的神识先一步扫入巷中,可神识扫过,只捕捉到了沈清辞一人的气息,另一人的气息,竟凭空消失了。
那人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,脚步猛地顿住,转身就要往外退。
可他刚转过身,后颈便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一道剑意已经锁死了他周身所有的经脉与退路,只要他敢再动分毫,这道剑意便会瞬间破开他的丹田气海,让他一身修为尽数作废。
一道平静的声音,贴着他的耳廓响起。
“跟了我们一路,想找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