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伶化作一道赤红剑光破空而去,转瞬便消失在南海的暮色里。
林烬转身走向一旁的山崖,盘膝坐在崖顶的青石台上,无相紫竹自发从丹田飞出,悬在身侧三尺处。
“领域……”林烬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石,眼底闪过一丝思索。
他并非第一次凝聚领域,当年在天道峰,他曾凝聚出阴阳领域,以阴阳对立、相生相克为规则,在领域之内颠倒黑白、逆转生死,也曾凭此逆败过修为远高于自己的修士。
可阴阳领域的路,终究走不通无相。
当年他凝聚阴阳领域,是先划定一方天地,再定下阴阳轮转的铁则,在这方小天地里,他是主宰。
“无相的归一,到底在哪里?”
林烬缓缓闭上双眼,无相心经在识海里匀速流转,六品无相意如潮水般铺开,漫过青石崖,漫过苍松林,漫过整座孤岛,最终与南海的浪涛、天边的流云融为一体。
他开始观照世间万相。
风是相,礁石是相,阳光是相,暮色是相,山石是相,流水是相,草木是相,星辰是相,甚至他自己的呼吸、心跳、神魂的波动,也都是相。
世间万物,流转不息,无一不是相。
此前林烬一直以为,无相便是要摒弃所有相,做到空无一物,可在影道本源空间勘破真义后他才明白,无相从不是断情弃念、遁入空无,而是历遍万相,却不执于任何一相。
那归一呢?
如果万相是世间的一切,那归一,归的是什么?
忽然间,一道灵光划破了识海的迷雾。
本心!
世间万相,皆是本心的映照,本心不动,便是万相归一。
阴阳领域是“我造一方天地,定万相规则”,而无相领域,应该是“我以本心为核,纳世间万相为己用”。
不需要划定边界,因为心之所至,便是领域边界,不需要定立规则,因为本心观照,便是万相规则。
你说风是相,那我便融于风,你说石是相,那我便融于石,你说天地是相,那我便融于天地。
我不执于任何一相,所以我能成为任何一相,我不困于任何一域,所以天下之大,无处不是我的领域。
一念至此,林烬周身的道韵骤然爆发。
一股无形无迹、却又无处不在的气息,从他体内缓缓溢出。
这气息没有朝着固定的方向收拢成界,而是如同滴水融入大海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风里,融入了浪里,融入了山石草木里,融入了整座孤岛的每一寸土地,每一缕空气。
崖顶的风依旧在吹,浪依旧在拍,青松依旧在摇,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。
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整座孤岛,方圆百里的南海海域,都在林烬的感知之中,都在他的掌控之下。
他没有划定任何边界,可心之所及,皆是他的无相领域。
他没有定立任何规则,可领域之内的所有相,皆随他的本心而动。
林烬抬手,指尖轻轻一捻,身侧的海风便骤然停住,悬在半空的露珠凝而不落,他心念一动,脚下的青石便化作柔软的云团,托着他的身形缓缓升起,他甚至能让浪涛倒流,让时光在某一片花瓣上放缓流速,让所有试图窥探这里的神识,都只能看到一片空明。
无相紫竹发出清越的轻鸣,竹身流转着莹紫的道韵,与林烬的领域彻底相融。
林烬缓缓睁开双眼,眼底一片澄澈空明,无波无澜。
他终于懂了无相归一的真义。
世间万相,皆是我相,本心不动,万法归一。
无相领域,成!
从此,只要本心不动,任你千般算计,万般杀伐,都伤不到他分毫。
三日后,林烬将无相领域彻底稳固,周身道韵敛入骨髓,他收拾好行装,走到小桥下的泉眼边,指尖轻轻敲了敲泉池的青石沿。
金色细沙瞬间从泉边的沙滩上涌起,在他面前排成一行字,“要走了?”
“嗯,去中洲道域。”林烬颔首。
细沙翻涌,重新排布,“中洲道域是玄沧界核心,天地规则凝实到极致,我的空间之力穿不透那层规则壁垒,只能送你到毗邻的玉衡域。”
“好,玉衡域也可。”林烬没有异议。
岛灵不再多言,泉眼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,一道稳定的空间通道缓缓展开,通道尽头流转着陌生的天地气息。
林烬对着泉眼躬身一礼,谢过岛灵数年来的护持,随即转身踏入了通道之中。
空间流转的眩晕感转瞬即逝,当林烬再次站稳脚跟时, 他正站在一座巍峨古城的城门口,青灰色的城墙高达数十丈。
云荒古城!玉衡域的主城之一!
往来行人络绎不绝,有背着剑匣的修士,有牵着灵兽的商队,还有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,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。
而林烬的出现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,那一头霜白的长发太过扎眼。
林烬神色未变,正准备迈步进城。
嗡!
一声刺耳的血色嗡鸣骤然响彻半空。
一道刺目的血色印记,毫无预兆地在他头顶上空凝聚成型。
印记呈匕首形状,缠绕着浓郁的黑气与血光,中心刻着一个扭曲的“影”字。
整个云荒古城的喧嚣,瞬间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抬头望着林烬头顶那枚血色印记,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。
林烬自己也微微一怔,下意识地抬头看去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这枚印记与他的神魂牢牢绑定,无论他走到哪里,都会如影随形。
他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,想要抹去这枚印记,可灵力触碰到印记的瞬间,便被那股阴寒的血煞之气吞噬殆尽,印记反而变得更加鲜红刺眼。
“林道友!万万不可!”
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一名身着道袍的中年修士快步跑了过来,修为已是元婴中期,显然认出了林烬的身份。
林烬转头看向他,微微颔首,“阁下是?”
“在下玄清宗苏明远。”中年修士连忙拱手,目光死死盯着那枚血色印记,“林道友,你怎么会惹上这个东西?这是千影阁的血色追杀令啊!”
“血色追杀令?”林烬眉头微蹙。
千影阁的手笔?
“没错!”苏明远重重点头,脸色愈发难看,“千影阁的追杀令分三等,青令、银令、金令,而这血色追杀令,是凌驾于三金令之上的最高追杀令!一旦被刻上此令,千影阁便会倾全阁之力追杀,不死不休,直到目标身死道消为止,千影阁立阁万年,被刻上血色追杀令的人,没有一个能活过三个月!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烬依旧平静的神色,急得直跺脚,“而且这血色追杀令最阴毒的地方,就是它会自动锁定目标的神魂,无论你躲到天涯海角,千影阁的杀手都能找到你,更可怕的是,只要有人能取你项上人头,拿着这枚印记去千影阁领赏,就能获得千影阁的全力支持,一步登天!现在整个云荒古城的人都看到了这枚印记,用不了多久,全玉衡域的修士都会疯了一样来找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