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神眼眶骨传来一阵滚烫,像有两团温热的琉璃在眼窝里成型。
林烬任由那股灼热顺着颧骨爬上太阳穴,七彩霞光自眼角渗出,又被法力一收,凝在瞳孔深处。
混元圣体各脏腑同时一震,心脏泵出的血都带着淡金,肺脏吐出的气拉出长长的白痕,肾脏锁住所有逸散的本源,全身都在供养这一双眼睛。
混元圣瞳,彻底洞开。
眼前的火海褪尽了颜色,赤红不再是红,是无数道绷紧的、发光的线,每一根线上都刻着一枚极古的“炎”字,线头连着未央的胸骨,线尾甩在虚空里,汲取着塔内的热。
这些线是火之本源。
线缝里嵌着更亮的碎芒,银白色,那是庚金气,是每一片翎羽的锋,金生火,所以金线是骨架,托着火刃。
线网之下,有青碧色在缓缓淌,像血脉,那是甲木意,源源不断喂给火线,火才不灭。
最底下沉着一重赭黄,厚重,不动,是所有形骸的托底,土载万物。
偶尔,一缕极淡的灰气,从灰烬里浮起,钻进线网中心,那是涅槃死寂,是旧火燃尽后剩下的灰,又被阴鱼吞进去,化成下一轮新火的引子。
五行相生,首尾咬合成环。
环的正中央,一尾极小的阴阳鱼在转,阳鱼张嘴,吞火气,喷金气,阴鱼闭口,纳死灰,吐静息。
每一次呼吸,牵动整头凤凰的心跳。
林烬看清了。
他此刻看未央,不再是看一只凤凰,是看见一整套运转到极致的世界。
林烬没有动,法相也静止,只瞳仁微缩,视线落向未央右翼第三根长翎的根部。
那里,青线入黄线的接口,每次振翅都会有一丝迟滞。
木气送得太急,土气接得太慢,漏出一丁点金气,没去生火,反而被阴鱼悄悄吞掉,变成损耗。
那是凤凰身体自带的修补机制,也是唯一的滞点。
目光抬起,像提起一根无形的线。
“峰主,得罪了!”
“洞真!”
塔内无处不在的尘,石屑,被碾碎的青玄石粉末,本是死物,被林烬的视线一照,立刻活了。
无数微尘状的赭黄气,隔空汇流,填进那个滞涩的接口。
土气一足,金气被稳稳托住,不再漏。
未央振翅的动作猛地一卡,翼尖原本要切出的火刃,在半空散成温吞的烟,她金瞳骤然锁来,盯着林烬。
林烬没躲她的注视,视线反而顺着那根火线,滑到她眉心。
阳鱼正鼓到最大,下一瞬要吐气。
林烬双眼一眯,黑白二气在眼底加速轮转。
两仪!!!
在阳鱼准备闭合的那个瞬息,被林烬的视线轻轻按住。
火核一哽,赤潮憋在胸腔,凤唳卡在喉咙里,只滚出半声闷哼。
未央终于变色,她凤凰目力反压,金光刺向林烬。
两道视线在半空交锋,像两根烧红的针抵在一起,高频颤鸣。
林烬鼻间渗出血,顺人中往下淌,可圣瞳睁得更开,七彩流转更快,硬生生把未央的金光逼回一寸。
林烬在看未央的道,也在把自己的意,写进她的道里。
视线一转,投向虚空。
塔壁、地面、空中水汽,所有游离的五行,被瞳力“看见”之后,开始自行归位。
金屑聚成点,水雾拉成丝,土尘堆成柱。
九根巨大的气柱,自虚空中生长出来,黄为根,青为筋,赤为锋,金为刃,黑水封顶。
五气合一,自然合拢,像一只从天地间长出来的巨手,朝未央合围。
未央金瞳骤然一缩,凤音惊讶,“好恐怖的瞳术。”
她没再跟那些被“看见”的气较劲。
凤凰真身一震,翎羽全部倒竖,所有赤金光泽向内收束,下一瞬......
神凤领域,绝凡!!!
轰!!!
整个世界被剥掉颜色。
土尘、水汽、金石,所有非火的游离气,被一股霸道的本源强行推出这层塔。
领域展开的刹那,天地间只剩一种物质,真火!!!
纯粹的、独占的、连虚空都烧软的火。
你既靠抽天地五行捏形,我便把这方寸天地,改成只属于我的道场。
林烬瞳孔微缩,不愧是峰主,好快的应对。
直接掀了棋盘,不让他有子可落。
“可惜,晚了一步!!!”
天地之间没有了阴阳五行,可林烬体内还有!!!
林烬深吸一口气,左手缓缓抬起,掌心向下,阴气垂落成瀑,右手抬起,掌心向上,阳气托举如日。
双脚落地,无声踏出五行八卦,乾兑坤离,每一步都踩在领域里火气流转最滞的节点。
身后,归墟黑潮无声涌起,无相意散在周身,身形淡在火里,又亮在火外。
头顶,一缕枯荣交替的涅槃道韵垂落。
紫竹剑身,忽地亮起星芒。
最中心,涅槃帝星亮起,如天心定盘,沉得压住整层火域。
四颗将星次第点亮,分镇东南西北,星光连成无形轨,拱卫中央。
七品五行意在剑脊奔涌,金木水火土拧成一道浑圆的力,七品阴阳意为鞘,黑白二气缠住锋,敛尽杀声,六品无相意融进剑影,让它像不存在,又像无处不在,六品归墟意沉在剑根,吞掉一切反震。
一剑斩出,剑锋点在神凤领域那层赤金壁障上,壁障从接触点开始,像被一滴浓墨染透的琉璃,裂纹无声蔓开,整片独占天地的火域,顷刻被从内部抽走了“独”性。
壁碎成万千赤金光片,还未落下,便被剑身流转的五行气一口口吞掉。
未央金瞳一暗,干脆散了真身。
下一瞬,整层塔被一片倾覆下来的无尽神火填满。
未央不再留形,把所有本源压成一道纯粹到发烫的火潮,从四面八方碾向那截紫锋。
剑锋迎着火潮,继续往前递。
火撞剑,被剑尖剖开,像江撞礁,潮头湮灭一层,剑前进一寸,火浪再叠,紫光又亮一分。
神火在剑前不断变淡、稀薄,剑锋所过,火熄成灰,灰散成空。
直到火潮尽头。
紫剑停住,锋尖离未央眉心只有半寸。
那里已经没有凤凰,只剩一袭站得笔直的红衣,未央周身本该澎湃的火意,被这一剑磨得干干净净,只剩一点残温。
颈侧那圈浅淡的黄印,在空了的塔内分外显眼。
未央抬眼,看向林烬,忍不住惊叹,“这就是你在天衍墟击败魇冥的那一剑?”
林烬闻言,收剑而立,微微行礼,“是。”
“这一剑,叫什么名字?”
林烬想了想,道,“同尘!!!”
未央嫣然一笑,点了点头,“我输了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