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基础剑术，练了十年！！！”
剑风扫过耳畔，带得林烬额发乱晃。
青云观后山，天没亮就起来，五百下劈剑，木剑换废了几十把，劈的是雪、是松、是阶前扫不完的落叶，劈到手腕和竹柄长成一个样，林烬此刻用的，就是那十年磨出来的笨功夫。
林烬剑身斜架在左额前，这是青云观山门里练了十年的起手式。
话落，剑已至。
剑凌天一步踏前，铁剑破空，走的是中平刺，肩送肘，肘送腕，整条臂膀拉成一张绷紧的弓，剑尖点向喉头。
快且不带风声，只有一道细细的锐。
林烬右足跟一碾，剑刃自下而上猛地格去，铁撞铁，铮一声炸响，火星从交击处迸起，溅到下颌，烫出一星红点，虎口裂开，血顺指节往下淌，被粗糙的布柄吸进去。
剑凌天抽剑，半途翻腕，剑走下三路，削向胫骨，林烬剑根下沉，剑脊如闸刀般往下猛磕，砸在对方剑面上，又一声闷响，像石锤砸桩。
两人身形交错，袍角猎猎，百招之内，全是实打实的换命招。
剑凌天一剑劈落，力道沉得像山影，林烬不避，进步，剑尖自下而上反撩，撩的是对方持剑的手腕内侧。
剑凌天缩手，剑尖险险擦过发梢，削断几根，林烬剑势不停，顺势一记横抹，抹向颈侧，剑凌天仰头，刃面贴着喉结划过，只留一道凉意。
谁也没退，谁也没收，剑光绞成一团白影，铮铮铮连成一片急雨。
剑凌天眼底无波，忽然变式，铁剑由劈转抖，腕子连震三下，剑尖幻出三朵虚花，真身藏在第三朵后，刺向心窝。
林烬眉眼一凝，肩沉到极处力必发。
他剑身一横，用最厚的剑锷去撞，砰一声，臂骨都在嗡鸣，撞开的刹那，林烬手腕一翻，剑根如锤，狠狠敲在对方腕骨凸起处。
咔，一声极轻的骨响，剑凌天手一麻，剑偏了半寸。
两人各退五步，拄剑站定。
只有血珠从虎口坠下的声，一滴，又一滴，砸在剑身，洇开暗色。
林烬垂眼，看向自己握剑的手，茧，血，旧伤叠新痕，心神沉了下去。
凡尘剑域，说到底也是来源于剑凌天本身的领域。
只要是领域，都需要有力量来源，而剑凌天此刻和林烬一样，都是凡人。
那么维持凡尘剑域的力量源头是哪里？
此刻的林烬没有混元圣瞳，无法去看这一方天地。
但道理林烬大概能懂，剑凌天把一身仙骨锁死，自愿做负薪汉、砍柴人，用这份“甘为凡俗”的绝对意志，把方圆百丈也拽进同一个规矩。
域的根，是剑凌天那股“凡铁亦可斩天”的信念。
信念越纯，领域越固。
破，便破这股信念！！！
林烬深吸一口气，风灌满肺，手腕骤然一翻，原本指着外的铁剑，掉转了锋。
剑凌天瞳孔骤然凝住，就要出剑拦截，可此刻两人都只是缚了骨的凡胎，他根本来不及阻拦林烬的动作。
力从肩到腕需得一瞬，林烬送剑的动作不留余地，钝刃挤开皮肉，蹭过肋骨，一声闷响，彻底没入。
血顺铁槽洇开，漫过握剑的手背，剑锷贴住胸膛，微微一震。
咚！！！
心脏撞了一下，痛被压在更深处，是本能在撞枷锁。
下一刻，心脏本源轰然一撞，每一次搏动，都带着熔炉鼓荡的势。
咚！！！
第一声，血珠悬而不落，被皮下透出的七彩硬生生托住。
咚！！！
第二声，肋骨往外一扩，嵌着的铁剑随之微鸣。
咚！！！
第三声，生机自内向外漫开，烫得空气扭出细纹。
混元圣体应声而醒，脾脏本源一冲，气血滚过经脉，肺脏混元道息拉得极长，吸进满口土腥，肾脏锁地，身形钉在原处，肝脏气海翻涌，灌入丹田。
那座沉寂的涅槃道炉，被心头滚出来的血与热一点，炉火金红窜起，映得皮肉都透出光。
凡尘剑域压得住借来的法，压不住这身骨血里自带的活。
那股撑着天地的“凡铁守序”，迎上这股从创口溢出的滚烫生息，那层看不见的壳，悄无声息裂开。
凡尘领域，破了！！！
天地一震！！！
灵力倒灌，道则归位。
林烬皮下七彩霞光大盛，圣瞳里两轮旋涡急旋，吞光吐明。
伤口处，心脏本源鼓荡，生机如春潮漫过，皮肉蠕动，浅疤一闪，便已平整如初，只留一点温热的余感。
对面，剑凌天身形也变了，朴素黑衣无声展作暗金道袍，袖口游着极淡的剑纹，手中那柄凡铁锈色寸褪，露出冷冽如寒星的剑脊，剑气自发吞吐丈许，凝成一道静默的霜线。
周身气息从樵夫拔到孤峰，冷峻，孤高，是道宗剑首该有的气象。
剑凌天看向林烬，唇角极淡地一牵，“很不错，很果断的破局之法。”
剑凌天抬手，虚虚一拂，“去吧，下一层。”
顿了顿，声音里有点意犹未尽，“虽然想与你在剑道上也走几合，不过既说了破域便过，便不作留，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
林烬点头，拱手行礼，胸膛完好，炉火温着，无相紫竹在识海里轻轻一震。
第九十六层，过了。
........
塔外，问道峰。
山道上死寂了一瞬，随后炸开，无数弟子抬头，看着那道稳稳停在第九十七层、再未回落的光点，呼吸都窒住。
“九十六……也过了？”
“凡尘剑域，那是剑凌天峰主当年压箱底的道，他真破了……”
本来大家是不知道第九十六层的情况的，可在未央的操作下，将第九十六层的情况展示在了大家面前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林烬是如何破的凡尘剑域，拿剑捅自己，狠人！！！
轩辕知意站在阶前，眼底发亮，不愧是师弟，这破局之法，闻所未闻！！！
云端之上，几位峰主身影静立。
石破天屈指敲了敲膝头，“够野，我喜欢。”
洛灵袖摆垂着，眉眼弯弯，“敢破自己，才破得了别人的域。”
第九十七层，门已开。
光漫下来，照着空阶，也照着更高处那扇始终未开的门。
塔内，林烬已踏上白石阶，一步步，往更深处去。
问道塔顶，钟声，只余一声余韵，悬而未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