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墨躬身,甲片轻撞,等林烬示下。
林烬目光落过来,沉得压人,炼虚大圆满的破魔刀客,竟被个化神年轻人看得背脊发僵。
“楚将军,封锁天擎古城,捉拿千觞魔庭庭主许媚。”林烬看着楚墨,声音平静,“我只给你三天,若三日后,你带不来人.......后果自负。”
楚墨一怔,有些为难,抬眼说道,“殿下,许媚与你道宗的齐鸣旧日牵扯,而且若强抓,恐惹千觞魔庭死拼,也碍着……”
林烬眸子渐冷,“我的话,不想再说第二遍。”
“三日后,押许媚来见我。”
“你若做不到,我同人皇的盟约,到此为止。”
“雪洲冰原,冰雪圣地,从此不再借道,不再保持中立,不再认玄沧圣朝一兵一卒。”
话落,整条街连风都停了。
楚墨脸色瞬间煞白,前线三十万大军,全系在冰雪圣地开的冰裂口上,道路一断,冰原就是坟场。
城堞暗影里,楚云涵负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,帝玄尘老祖那道极淡的气息,也剧烈一滞。
楚墨再不敢多言,抱拳行礼,指节捏得甲片闷响,“末将,领命。”
转身,刀鞘一抬,喝令金吾卫分路封街,铁流急卷向各门,脚步乱而疾,很快空了长街。
林烬这才抬眼,望向城头那片阴影。
“仅此一次。”
“回去告诉秦侗,再拿朝堂腌臜手段,试我的刀,我不介意让他费尽心机拿下的荒洲重回三百年前!!!”
“让他自己掂量掂量,荒宗是否挡得住天荒圣地的进攻。”
赤裸裸的威胁,直接,没有半分迂回。
城头,楚云涵沉默良久,没有出声,只袖中甲片被捏出一道浅痕。
他原以为这小道子只懂修行,没想翻脸时,刀口直接捅在玄沧圣朝最软的肋上,兵,与地。
风又起,暗处气息散了,是楚云涵退走。
齐荒走过来,拍了拍袍上灰,咧嘴笑道,“痛快,早看秦老狐狸那张脸不顺眼了。”
李扶摇站到林烬身侧,望着他侧脸,欲言又止,“老大,你当真要捉拿许媚?齐鸣前辈那边……”
林烬淡笑一声,抬手揉了下眉心,倦意一闪而过,“她的苦,不是我造成的,要泄愤,她找错人了。”
“齐鸣师叔的债,他自己会还,轮不到旁人拿剑,指我兄弟。”
林烬看了一眼齐荒和李扶摇,“她动你们,是我不能接受的底线。”
说完,林烬抬脚往街外走,青衫被风吹得贴住肩,那里刚被剑气擦过,还留一道浅痕。
“扶摇,安排一下给掌柜的赔偿,毕竟因为我的战斗,波及了他的酒楼。”
齐荒和李扶摇看着林烬离去的背影,微微失神。
“不愧是老大.........”
.........
秦王府!!!
秦侗面前玉简刚暗,指节捏着佛珠,咔一声,一颗黑铁珠子裂成两半,脸沉得像要滴墨,案上茶盏被袖风扫落,砸在地上,碎瓷溅开。
“竖子猖狂!”声音从牙缝里挤,每个字都带火,“真当这天下,是他道宗的后院?!”
鲁玄坐对面,面色平静,摇了摇头,“我早劝过你,莫先拿许媚试他,你偏说,让他挨顿打,杀杀锐气。”
秦侗冷哼,胸膛起伏,“他这是,根本不把玄沧圣朝、不把我这秦王,放在眼里!”
鲁玄捻着须,慢声说道,“眼下说这些无用,他话撂死了,二选一,要么,你压着金吾卫,把许媚交出去,从此得罪千觞魔庭,那魔庭邪法诡谲,真要报复,京畿内卫防不住,要么,你抗他的令,他转头断雪洲兵道,冰雪圣地一关,前线军心立溃,你这辈子攒的军功,全填冰原里。”
秦侗不说话,眼底阴沉翻涌。
他懂,林烬不是吓唬,白帝当年一句话,冰雪圣地就让了道,如今林烬若开口,冰雪圣地同样必听。
以如今玄沧圣朝的兵力,一半压在雪洲战场,还有部分镇守天洲,留守玄沧圣朝的兵力,根本挡不住千觞魔庭的攻伐,唯有依靠天枢圣地,才能挡住。
“小小年纪,心机却如此深沉。”秦侗咬牙,“他这计,是逼我选啊。”
抓了许媚,千觞魔庭恨死玄沧圣朝,往后边关多一死敌。
不抓,林烬翻脸,道宗、冰雪圣地全站他那边,玄沧圣朝内部分裂,帝昭那小子,反倒坐收渔利。
鲁玄微微点头,“要抓许媚,凭京畿这点兵,拦不住千觞魔庭的接应,你得请天枢圣地的人出手。”
秦侗瞳孔一缩,天枢圣地,月清寒的娘家,帝昭的岳丈家。
请他们帮忙平魔,等于把这份泼天的护城军功,全塞进帝昭口袋里。
天下人会看,是二皇子借天枢力,拿下了魔庭庭主,保住了天擎城。
“一石三鸟……”秦侗冷笑一声,“他这是,既立了自己的威,敲了我的心,还给帝昭铺了路。”
秦侗猛地抬手,把案上所有卷宗扫下去,砸得闷响,房间外侍从屏息,不敢靠近。
鲁玄没劝,只是看着秦侗。
良久,秦侗喘过气,声音沙哑,“传令楚墨,动用内卫所有暗桩,给天枢圣地递帖子,请他们出人,许媚,必须活捉,交给林烬。”
“让帝昭……去领这份功。”
秦侗扯了扯嘴角,笑得发苦,像被人当街抽了一鞭子,还只能把鞭子递过去。
房间外,夜更深,天擎古城各门已落锁,金吾卫的火把连成线,往暗河方向搜。
没有人知道,这一夜之后,这座城里的局,已经换了天。
........
清晨,天光刚把烬王府檐角那层夜露晒干,外头街面上,金吾卫的喝问声、铁靴踏过青石的声音,隔着院墙,一声声刮进来。
全城封锁,搜捕许媚,已经成了天擎城这日最响的动静。
正厅里,茶烟袅袅。
林烬坐在紫檀案后,指节轻叩杯沿,抬眼看向阶下站着的二人。
帝昭垂手,神色平静,像只是来听一堂课,帝承乾眉峰拧着,率先开了口,“太傅,你说过,不会偏袒帝昭。”
林烬眼皮都没抬,“我并没有偏袒他。”
“可太傅昨夜之局,分明就是偏袒!!!”帝承乾冷笑一声,玄袍肩线绷紧。
林烬忽然看向帝承乾,混元圣瞳开启,那双眼,沉得能照人影,“许媚进入天擎古城这个消息,昨日之前,你知不知道?”
帝承乾呼吸一滞,面色几变,终是咬了下牙,点头承认,“知道。”
林烬嘴角极淡地一掀,“我请齐荒和扶摇,去听澜楼喝酒的消息,是谁告诉秦侗的?”
帝承乾沉默一瞬,他想辩解,可对上林烬的那双眼睛,喉结滚了滚,压力山大,“那日帝昭给你推荐听澜楼的冰髓酿,被我听到了,我告诉了舅舅你的行踪。”
他急补了一句,“但舅舅并不想杀你,他只是想……”
“只是想挫挫我的锐气。”林烬淡笑一声,将话接了过去。
林烬放下茶盏,瓷底碰着木案轻响,“帝承乾,你越界了!!!”
帝承乾浑身一震。
“我并没有偏袒帝昭。”林烬起身,走到帝承乾面前两步远。
“是你,在疏远我,帝昭与我的距离,没有变,是你,在离我而远去。”
帝承乾脸上血色退了寸许,整个人像被什么敲了一下,神色穆然一震,空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