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。”墨渊厉声喝止,又压下去,“你出去,正好撞到他刀口上,他现在等的,就是我们露头。”
朱冥皱了皱眉,“秦侗那边,怕也撑不住,烬王那句荒洲重回三百年前,等于抽了秦王半张脸,秦王再沉得住气,也架不住前线悬着。”
几人渐渐安静下来,墨色溪水缓缓淌,像在数时辰。
墨渊苦笑一声,“原想敲打个小辈,结果被小辈反手扼住咽喉,林烬……远比想的难缠。”
墨渊微微一叹,看向朱冥,“小友,恐怕,要麻烦你身后的那位了。”
朱冥颔首,神色笃定,“我去与林烬交涉,他年轻,总得留几分余地,未必真敢把事做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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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破晓时,城里合体境的老将们坐不住了。
镇北侯赵锴亲自带人抽干了东段暗河,泥水顺着街沟淌,半片衣角都没捞着。
楚师几位老帅没动,底下的合体期副将把民居地窖翻了个遍,回来时甲胄沾满灰,脸黑得像锅底。
有人硬着头皮来烬王府递帖子,门房只躬身回“王爷歇着”,帖子原封不动退回来,连封漆都没破。
消息很快传到几位大乘老祖耳中。
帝玄尘老祖那边只回了句“知道了”,声气听不出喜怒。
楚云涵干脆闭门谢客。
赵王倒是传了句淡话,说“等烬王开口”。
可林烬那边,始终没半点动静,像在等全城自己把力气耗干。
圆月再升时,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,贴着墙根滑进烬王府。
朱冥使的是“玄冥融月诀”,一种顶尖秘传,身形化进月色,没有炼虚期的神念绝难察觉。
他算准了林烬独处,想悄声递话,脚刚沾内院青砖,四周忽地一空,天地像被抹平了棱角,声、光、风全融成一团软雾,他连“退”的念头都没生出来,后颈已被两根手指捏住。
林烬立在月下,青衫松垮系着,手里提着他,像拎一只误入笼的雀。
整个王府早被无相领域裹成铁桶,进来容易,出去的路,全锁死了。
朱冥脑中嗡鸣,秘法被破得干干净净。
林烬把他丢在石板上,拍了拍袖口,齐荒叼着根草从廊柱后转出来,李扶摇抱臂倚着门。
“藏头露尾的,总算肯露面了。”齐荒扫了眼,“元婴期大圆满,胆子倒配得上脾气,刚才那手融月的法子,有点意思,我都没提前觉出来。”
朱冥撑着地坐直,压下心惊,抬头对上那双眼睛。
林烬蹲下,与他平视,“当年在镇龙碑,偷看我的那位,是你吧。”
朱冥抿唇,不再绕弯,“林烬,我们可以好好谈谈,你放许媚走,对谁都好,别把千觞魔庭、秦王,还有我们,全逼到对立面。”
“你们?”林烬挑眉。
“你们是谁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。”朱冥声音强硬,“你只需清楚,我身后站着的,是你绝不该碰的存在。”
林烬笑了,指尖敲了敲石面,“你身后的人,压得住道主白帝?”
朱冥一口气堵在喉咙,脸瞬间僵住。
白帝二字,像山砸下来,他张了张嘴,半个字吐不出。
千觞魔庭惧紫帝,可整个修行界,没人敢说压得住那位执掌道宗的白帝。
齐荒嗤笑出声,李扶摇目光落在朱冥身上,看他强撑的底气,一点点碎在月光里。
朱冥强撑着体面,盯着林烬,“你定要行此绝路?”
林烬眸光微沉,笑意淡去,“你身后,是天洲哪一处禁区?”
话音落,朱冥浑身一僵,瞳孔缩成针尖,连呼吸都滞住,那点强装的硬气,被这几个字碾得粉碎。
林烬看他神色,心下已明。
天洲那几处禁区,向来不沾中洲俗务,秦侗竟能搭上这根线,还敢把千觞魔庭推到明处。
也难怪,他急着请天枢圣地入局,把水搅浑,把自家手藏进帝昭的功劳簿后,自己抽身事外。
“难怪秦侗要拉天枢入局。”林烬恍然大悟,“原是为了把自己摘干净。”
齐荒皱眉,“天洲禁区,那是何方势力?”
“天洲战场,人族边荒之外,几处连天道都管不到的绝地,有上古大能占据其中,自立为王。”林烬没有多说,只看着朱冥失神的脸,“八九不离十了。”
李扶摇目光扫过朱冥,问,“此人如何处置?”
“送回去。”林烬起身,袖口一拂,“两军交战,不斩来使,我还没小气到拿个送话的撒气。”
林烬低头,对上朱冥发颤的视线,唇角一掀,“回去传话,告诉许媚,她还有最后一日,明日此时,人若见不到我,后果自负。”
朱冥牙齿打颤,硬挤一句,“你根本不知得罪的是何等存在,将来必然后悔!”
“将来谁后悔,走着瞧。”林烬笑得淡,抬手一挥,无相意如潮卷出,裹住朱冥周身,把他往外一送。
院中竹叶旋起,人影已在十丈外街角显出,摔在青石上,衣摆沾满草屑。
齐荒咬断草茎,笑道,“够干脆。”
林烬转身往回走,“再等一日,这潭浑水,该清了。”
只是,还没等到天亮,烬王府,又迎来了两个特殊的客人。
程立峰脚步急促,掀帘进来,低声道,“王爷,府外天枢圣地月掌教、圣女到访。”
林烬眉梢一扬,笑了笑,“倒是赶得巧,请进来。”
院门开,夜风卷着一缕极淡的冷香。
月轻舞一身素月纹道袍,发只挽一支青玉簪,面容与月清寒有七分像,只是眼尾几道浅纹,是道韵与岁月共刻的,炼虚中期的修为收得极静,自有一方圣地的沉压。
九仙子之一,月仙子,月轻舞,同时也是月清寒的母亲。
月清寒跟在身侧,见林烬,略一颔首,轻声,“林道友。”
林烬抬手让座,程立峰悄声上茶退下。
廊下,齐荒、李扶摇一同坐下。
月轻舞落座,没寒暄虚礼,直视林烬,“道子殿下,我昨夜听全城封搜,坐不住,想问一句,这事,你真要走到与玄沧圣朝断盟那一步?”
林烬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声音平静,“前辈,我既言出,便不会改,明日夜幕降临之时,如果许媚不见,我即刻离京,结束与人皇的合作,冰雪圣地封冰裂口,雪洲前线,玄沧圣朝自己扛。”
月轻舞指尖在杯沿停了停,沉吟开口,“玄沧圣朝有紫帝坐镇,本不惧千觞魔庭,秦侗却把搜捕的功,硬塞给天枢圣地,塞给清寒,塞给昭儿,这份好意,底下压着刀,我睡不稳。”
“前辈不安,是对的。”林烬抬眼,“此事不止涉及千觞魔庭,还牵着天洲的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