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院静得只剩风声，齐荒和李扶瑶对视一眼，充满震惊。
帝昭忍不住开口，声音有点干，“那如今人族常说的‘五帝’，还有玄洲妖族五大圣皇……他们是何境？”
李太虚表情僵了瞬，摸摸鼻子，有点尴尬，“这个……按气息估，至少七劫往上，也就是渡劫后期。”
“七劫……”齐荒喃喃，没敢往下算。
李扶摇回过神，苦笑一声，看向自家老祖，“老祖，那这么算，我天璇圣地，是不是有点排不上号？”
话音刚落，李太虚袖子轻轻一扬，像拂灰一样，李扶摇整个人平飞出去，撞在院墙没塌的那段上，砖灰簌簌往下掉。
李扶摇滑下来，揉着肩龇牙，不敢再贫嘴。
“排不上号？”李太虚冷哼一声，“我天璇圣地是只有我一个在外抛头露面？观星台底下，埋着三尊枯坐的，你当是摆设？中洲六大圣地，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瑶光、开阳，哪家没几根老骨头镇着？禁区敢伸手，便来试试。”
天月神尊微微颔首，看向林烬，语气温和，“道子放心，天枢圣地与道宗，站一处。”
林烬颔首，把这些信息在心里沉了沉。
五劫境的禁区之主，天洲的水，比他预想的浑得多。
林烬目光一转，落向院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。
两道身影，一老一壮，从暗里走出来，帝玄尘还是那邻家种菜老头的模样，眼皮半耷，楚云涵黑甲未卸，肩头还沾着方才护城时带的灰，脸色沉得像铁。
林烬看向二人，“两位前辈，晚辈有一请，捉拿秦王，秦侗。”
楚云涵瞳孔骤缩，一步跨前，甲片哗啦一响，“烬王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？秦侗乃是人皇胞弟，十王之一，圣朝柱石！你因私怨，要拿王爷？！”
林烬抬手，止住他话头，“不是私怨，他私通千觞魔庭，引禁区入城，那方藏许媚的小世界，有他的气息，他与天洲禁区，脱不了干系。”
林烬顿了顿，眸光沉，没半分转圜的余地，“玄沧圣朝若护着这种通外敌的王爷，那这玄沧圣朝，道宗确实不必再扶。”
楚云涵呼吸一滞，脸先涨红，又褪成白，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这是林烬第二次拿道宗压玄沧圣朝。
上次是荒洲、雪洲，这次，直接要锁王爷的脖子。
“你若不抓，今日正好两位前辈神念在此，我今日就请天月前辈，陪我去秦王府走一趟，想来，三劫境的神念，秦王府还挡不住。”
天月没有说话，只轻轻抬了下眼皮，算是默许。
楚云涵身形僵住，他侧头看帝玄尘，老祖垂着眼，半晌，极轻地叹了口气，点了一下头。
楚云涵闭了闭眼，再睁开，“……末将，亲自去请秦侗来，但，是请来问话，不是捉拿。”
林烬点了点头，“若他拒，明日早朝，我便当着满朝文武，宣他通敌之罪。”
楚云涵冷哼一声，转身黑甲一晃，大步走出府门。
帝玄尘这才开口，“殿下，今日这步子，迈得急了。”
林烬看向老祖，笑得淡，“急吗？禁区已经把手伸到我面前了，再慢，下次按下来的，就不止是警告。”
林烬看着帝玄尘，又扫过刚坐下的众人，“我首先是道子，才是你们的烬王。”
.........
与此同时，天枢域东缘，再往东，便是漆黑如墨的中冥海。
海风卷着冥洲特有的咸腥死气，吹得人皮肤发紧。
许媚的身形自虚空中跌出，踉跄半步，才站稳，她额头的裂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痂，那是被双尊剑气劈出的伤，里面禁区神念还在灼烧，像有火炭嵌在眉心。
墨渊跟在她身后，气息也乱，黑袍被风压得紧贴骨，他忽然顿住，侧耳，像听见了什么极细的、从四面八方漫上来的声。
“前辈……”墨渊喉结滚了滚，“是不是，有人在跟着？”
许媚也停了，她没回头，只缓缓抬眼，看向四周的夜。
本来就是海，黑得理所当然，可这黑，忽然被切成了四块，每块都沉得压人。
正前方，两道人影踏空而来，不疾不徐，左边是个穿青布道袍的男子，像山野里教书的塾师，手里卷着本书卷，玄清，道宗问道峰峰主，渡劫期。
在他身侧，是个青衫男子，腰间横刀而立，天道峰长老，天刀齐鸣。
右方，海浪声里浮出两道，前头女子一身月白法衣，发髻高挽，耳垂坠着极小的音铃，每步落下，有清响如梵音，妙音神尊，天音圣地圣主，渡劫期！
旁边跟着个穿鹅黄裙的女子，眉眼温软，背负一张古琴，天音圣地首座，九仙子之一，花仙子，花如月。
左侧，虚空像被剪开一道缝，走出两人，老者身穿补丁道袍，拄着根算筹杖，笑起来像村口看门的闲汉。
司千岁，中洲修士联盟老祖，渡劫期。
而另一人，一身白衣，面容冷艳，正是道宗剑道峰执剑长老，司玲珑，同时，也是司千岁的嫡孙女。
墨渊回眸看了看身后的方向，不知何时立了道黑衫身影，天罡塔，三十六星将之一，天闲星尊，云鹤，渡劫期！！！
六道身影，四个渡劫期的气息，把这一小片海空，钉死在夜色里。
墨渊后背瞬间湿透，“四个渡劫？”
许媚脸上那点疯劲慢慢收拢，她低头，笑出声音，笑声刮得人耳膜发疼，“修士联盟、道宗、天音圣地、天罡塔……好大的手笔，林烬那小子，这是把整个中洲的顶，都搬来堵我了？”
玄清把书卷合上，夹在肘下，笑得温和，“林烬给了三天时间，整个中洲，现在恐怕都在说这件事情，说千觞魔庭要给他一个教训。”
玄清抬眼，看向那具被神念撑起的身子，“我道门的道子，可轮不到旁人，递什么教训。”
齐鸣手按在刀柄上，目光落在许媚眉心那道疤，“出来，离开她的身体。”
许媚仰头，长发被风吹得乱舞，她盯着齐鸣，又偏头看花如月，“出来？可这女娃是自愿的啊……”
许媚的神色微微变幻，恢复了自我，她看向齐鸣，凄美一笑，“是我自愿，让他进来的，齐鸣，你当年封刀，是为了我，现在花仙子也来了，真是郎才女貌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