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口守的是金丹期的燕翎军百夫长,验过令牌,没多问,只肃手让开。
城里街道铺着玄石板,板缝里往外冒极淡的暖烟,两侧营堡连成片,五十丈高的镇魂塔顶,燕翎大旗猎猎,旗面被冰刮得发亮。
大帐在城中心,掀帘进去,暖意扑面。
燕离没穿王袍,只一身玄色软甲,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案后,手里转着个铜炉,见他们进来,抬了抬眼,嘴角扯出点笑,“臭小子,好久不见。”
林烬上前,拱手,“燕叔,好久不见。”
铜炉“当啷”搁在案上,燕离指了指下首的石凳,“我可是听说了,你把秦侗弄进天牢了,干得漂亮。”
“他当初害你被囚在燕王府三千年,我如今只让他关一百年,不值一提。”林烬坐下,石凳被他坐下,暖得发烫,是地火通到了帐里。
燕离沉默一息,铜炉盖被他捏得微响,三千年软禁,是燕离不堪的过往,这事全天下没几个人敢提,林烬提了,还帮他把秦侗送进了天牢。
燕离抬头,眼底情绪软了点,“你小子,够义气。”
“既来了雪洲,我罩你,往后谁敢拿军务挤兑你,我燕翎军先剁了他。”
林烬摇头,笑得淡然,“那倒不用,我来,不是当王爷的,是来磨刀的。”
林烬屈指,点了点身侧几人,“我,齐荒,李扶摇,玉长生,加上已经在北边的帝昭、帝承乾,还有月清寒,七人,打算组成一支尖刀小队,王爷只管给我们派任务。”
燕离手指顿住,重新打量这一圈年轻人。
林烬,道宗道子,天道封的烬王,年轻一代共认的“一帝”,化神后期,实力可以媲美炼虚期。
齐荒,荒洲杀出来的狠茬,一双铁拳打遍天下无敌手。
李扶摇,天璇圣地的圣子,北辰道脉传人,一手星空道炉火纯青。
玉长生,长生教圣子,一手生息道能解百煞。
帝昭是玄沧圣朝二皇子,自己的得意弟子,自身便是禁忌道骨。
帝承乾、月清寒,一个是玄沧圣朝大皇子,一个是天枢圣地圣女,都是九皇之一,实力强劲。
这七人,随便拎一个出去,都是各势力捧着的苗子。
凑一块,不是七股气,是一把刀。
雪洲打了十年,台面上练气、筑基、金丹、元婴、化神互砍,炼虚期的修士只敢缩在雾中坐镇,玄沧圣朝这边的炼虚监军也从不动手,免得引起高境界修士的大战。
一旦爆发炼虚期、合体期的大战,那必引发连锁反应,掀起不可控的毁灭级战斗。
这小队,全是同阶里能越境打的,机动,不牵动国运,刚好能往幻魔宗牙缝里钻。
“你们想碰哪块?”燕离把铜炉推到一边,抽出一卷染着冰碴的军图,铺开。
图上是迷雾冰原外沿,一道红圈标着“哭魂谷”。
“这地方,最近有些邪门,谷里本来只有个魔寨,上月开始,雾色变深,天寒圣朝的斥候看见,幻魔宗的人往谷里运尸,还挖地。”
“我派过去的雪勇营折了两个队,进去就没出来,最后传回来的显影石,拍到谷口立了三个化神期魔修,还有一座没见过的血色祭坛。”燕离指节敲了敲红圈,“大阵进去就乱,三万镇北军结阵冲过一次,刚进谷口,全营梦见自个儿爹娘哭丧,阵纹直接散,退出来了。”
林烬微微皱眉,“是哪一方魔寨?”
幻魔宗麾下有十八魔寨,这十年,玄沧圣朝已经陆陆续续剿灭四个,还剩下十四个。
这里面,不乏能媲美一流势力的存在。
“蚀梦寨,寨主是梦魇双老,梦骨、青面,两个活了三千年的老鬼,化神大圆满,把一身幻术炼到了骨里。”
“寨里挂名的化神期魔修,拢共二十个,不算顶尖,可这哭魂谷地脉邪,天然聚梦煞,他们又挖了血坛,把谷底死气往上抽,幻气比别处浓十倍,大阵一进去,兵卒神魂先乱,元婴期都扛不住,更别提结阵。”
林烬闻言,点了点头,“好,这里交给我们。”
“好,我相信你。”燕离把一卷燕翎令扔过去,又褪下指上一枚储物戒,“里面是天寒圣朝刚送来的凝火玉佩,一人一块,能省点灵力,这个地方,天地之间皆是冰寒灵力,补充灵力很困难的,只能依靠丹药。”
林烬接过,也没客套。
四人掀帘出来,外头风雪正紧,城头已经站着三道人影。
帝承乾一身墨甲,肩头霜结了半指厚,帝昭抱剑立在最前,王氅被风刮得翻起,露出里面玄色内衬,月清寒站得稍后,指尖捻着星点,冷艳动人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林烬把储物戒里的玉佩分出来,一人一块,温润玉上刻着极淡的雪纹。
帝承乾接过,往怀里一揣,甲上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。
“出发吧!”林烬右手一挥,七道身影冲霄而起,各展身法。
.........
三日后,哭魂谷已在百里外。
远远先撞进视线的,是悬在谷口那团灰雾,雾色发暗,边角透着死红,百里外就觉出一阵头晕目眩。
雪不停,鹅毛片子斜着砸,地上积的白霜被风刮出波纹,像活物在爬。
众人都换了白衣,头戴连帽兜,帽檐压低,身形伏在雪包后,雪色一裹,几乎融进冰原。
齐荒蹲在最前,拳刃横在膝上,荒气在皮下游走,把渗来的冰煞挡在外头,他皱了皱鼻,“荒洲是晒得皮疼,这儿是冻得骨疼,两个鬼地方。”
帝承乾、帝昭伏在他侧后方,两人在风雪里下意识先瞥林烬。
这三年,林烬怎么排兵,他们便怎么练,早把林烬当主心骨。
林烬靠在块冰岩后,白衣上落了层薄雪,抬眼眉梢动了下,“看我做什么?我脸上有字?”
“自己想办法进去。”林烬屈指一弹,万化归心诀转,六道魂丝无声飘出,没入六人后颈。
“除非化神期大圆满亲至,别的,自己扛,目标只有一个,把路清出来,让玄沧圣朝的大军能过得去。”
玉长生摸了摸后颈,嘴角抽了一下,“老大,你纯坐镇后方看戏?”
“这叫历练。”林烬笑道,“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,你们啊,也要经历一下。”
“不经历风雨,怎么能看见彩虹?”
齐荒和李扶摇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点笑意。
月清寒起身,拍了拍帝昭肩头,“走吧,你跟我一组。”
“行。”帝昭点头,紫极龙皇诀运转,龙影在身后一闪,压住要浮起来的晕意。
齐荒看李扶摇,“我俩一起?”
李扶摇随意笑了笑,“我都行。”
玉长生转向帝承乾,挑了挑眉,“我和你一组?”
帝承乾冷哼一声,“别拖后腿。”
玉长生眼眸一冷,指尖绿光跳了下,冷笑一声,“口气不小。”
六人没有急着冲入哭魂谷,先在雪包后趴了半刻,盯着谷口。
雾气像呼吸,一鼓一鼓往外涌,幡影在雾边晃,看不清人。
几人都运转起护神法,帝承乾把龙气沉进识海,帝昭紫气锁住眉心。
月清寒的太阴道韵封住耳窍,齐荒荒气覆住皮肉,外魔不入,李扶摇星空剑意悬在识海上方,星子照夜,玉长生枯荣意一枯一荣,防守兼备。
“走。”月清寒低喝一声。
三组人同时起身,白衣一闪,没入风雪,雪地上只留几道浅痕,很快被新雪盖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