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面老妪面色骤白,底牌被人一语道破,连石头的来历都看得明明白白,眼前这年轻人的眼力,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恐怖。
梦骨沉默良久,绿火沉沉,“道子既然都看出来了,何必多问,玄沧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,玄沧圣朝要开疆拓土,我们魔修要求一线生机,各为其主罢了。”
“各为其主?”林烬轻笑一声,目光重新落回谷底。
此刻谷底战局已近收尾,七人配合愈发默契,齐荒正面破敌,李扶摇控场锁阵,玉长生枯荣交替抽卸生机,月清寒冰封退路,帝承乾霸王剑意斩阵,帝昭游走补刀,释无尘佛光渡煞,最后几名魔修节节败退,已是强弩之末。
林烬背对着二人,“你们求生机,没人拦着,可拿万千亡魂炼血坛,用地脉梦煞乱人心智,让士卒陷在永梦里自相残杀,这是在造杀孽。”
“至于禁区。” 林烬语气冷了几分,“它们许的炼虚机缘,从来都是拿神魂换的,真以为占了便宜,到头来不过是给人做了养料。”
“你们应该也不知道背后的禁区是谁吧?”林烬笑了笑,语气平淡。
梦骨喉间一堵,眼窝中的绿火明暗不定,半晌才闷声道,“信物是幻魔宗宗主亲手交付,只说催动血坛可引禁区本源助力,至于背后是哪一方禁区,我们这种边地寨主达不到那个层级。”
青面老妪也缓缓点头,猩红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线,“我们只认好处,不问来路,能不能破境、能不能活下去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林烬眸光微闪,若有所思。
禁区三番五次插手下九洲战局,这事实在反常。
他曾听白帝提过,天洲疆域广袤,大小禁区三十六处,除却早年被青元祖师平定的天衍墟,加上更早的时代陆续拔除的五处,余下仍有三十之数。
但绝大多数禁区之主都龟缩在自家地界,靠着独有的环境秘法延续寿元,一旦离开禁区本源,长生秘术便会大打折扣,得不偿失,故而极少主动染指外界纷争。
如今人族一统的大势刚起,便有禁区暗中借魔门之手横加阻拦,显然是不愿看到人族拧成一股绳。
是一方势力忌惮?
还是……背后本就不止一个禁区在推波助澜?
林烬压下心底的思忖,抬眼看向梦骨与青面,黑白二气在指尖轻轻一绕。
“既然问不出什么,就先留你们一命,等捉到幻魔宗的人,再慢慢算总账。”
话音未落,七品阴阳意骤然铺开。
白气为锁,黑气为笼,阴阳二气在空中交织成一座丈许见方的囚笼,笼身刻满玄奥的阴阳纹路,正是阴阳镇。
梦骨与青面刚要催动煞气血脉反抗,黑白锁链便已缠上四肢百骸,顺着经脉钻进丹田,既封住了他们的修为,也锁死了识海幻术,连坛底的黑石都被一层阴寒气韵裹住,再也引不动半分禁区本源。
两人身子一僵,重重跌坐在冰台上,周身煞气散得一干二净,与寻常老者别无二致。
林烬拍了拍衣摆上的雪沫,随意坐在祭坛边缘,背对着风雪闭目养神。
混元圣体的肺脏本源缓缓吐纳,天地间的冰寒灵力被滤成温润道息,顺着经脉汇入气海。
谷下的厮杀声、剑鸣声、佛号声顺着风雪飘上来,他听得分明,但没有半分要插手的意思。
雏鹰总要自己撞过冰山,才算真正学会飞翔。
这一等,便是三个时辰。
风雪渐渐小了些,谷口方向传来七道踏雪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踩着碎冰登上谷巅。
当先的齐荒刚要开口,便看见祭坛边白衣青年斜倚着冰柱,双目轻阖,呼吸均匀,竟像是在这冰天雪地里打盹睡着了。
身前两座阴阳囚笼里,梦骨与青面脸色铁青地僵坐着,一动也不能动。
几人对视一眼,都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们在谷底下死力鏖战,这位护道的倒好,往谷巅一坐,睡都睡醒了。
林烬其实没睡,脚步声近前时便已睁开眼,他目光扫过七人,齐荒拳刃上沾着血沫,肩头裂了道口子,玉长生草木剑剑身微黯,唇角挂着一丝血痕,帝承乾重剑拄地,龙袍下摆被煞气蚀出破洞,帝昭脸色发白,显然是灵力耗损过巨。
余下李扶摇、月清寒、释无尘三人气息虽喘,倒没什么明显伤势。
“谷里还藏了三个化神后期?”林烬先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了然。
齐荒抹了把脸上的冰碴,瓮声瓮气地解释,“是蚀梦寨藏的底蕴,躲在血坛地脉深处,我们刚拆完下面的煞阵,三人就从地底窜出来偷袭了,好在佛子给力,一个人扛住了一个,我和扶摇、长生三个联手磨死了一个,剩下那个,月圣女控场,帝承乾正面硬撼,帝昭游走补刀,费了点劲,也拿下了。”
他说着咧嘴一笑,露出点意气风发,“化神后期又怎么样,照样折在我们手里。”
“都镇压了?”林烬挑眉问道。
李扶摇点了点头,星辰剑归鞘时带起一缕细碎星芒,语气沉稳,“二十名化神魔修,斩杀十五,留了五个活口,其余元婴、金丹修士未曾赶尽杀绝,已尽数封了修为困在寨中,留待后续玄沧圣朝的大军接收处置,我们花了些时辰捣毁了地脉煞眼,哭魂谷的梦煞阵基已破,再过半日雾气便会自行散去。”
“做得不错。”林烬笑了笑,微微颔首,“除了寨中资源,可有别的异样收获?”
话音刚落,玉长生便往前凑了半步,“老大,我正想说这个!这些魔修的生机太不对劲了。”
他修炼枯荣与生命之道,对生灵气息敏感到了极致。
方才交手时便觉异样,此刻凝神感应,指尖萦绕着淡绿生息,眉头越皱越紧,“一个个化神期修士,生机却比同境界弱了近三成,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抽走了本源,空剩修为架子,内里早就空了。”
林烬闻言,抬手指了指身侧那方被阴阳二气牢牢镇住的血色祭坛,“喏,根源在这儿。”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去。
祭坛通体暗红,坛身刻满扭曲的梦纹,被黑白阴阳气凝成的罩子封得严严实实。
隔着一层气膜往里看,坛中翻涌的并非单纯煞气,而是无数细碎如萤火的光点。
每一点微光,都是一缕被抽离的生灵生机,密密麻麻,攒聚成一团浑浊的红云,翻涌间散出微弱的梦呓之声,听得人神魂发沉。
李扶摇往前踏了两步,凝神感应片刻,面色骤然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生灵本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