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执事堂点齐人手时,林烬一眼便看到了队伍里的孟青和柳薇。
多年过去,两人褪去了初入宗时的青涩,修为稳在筑基中期,在内门已算上游,可比起林烬的一飞冲天,早已不在一个层级。
见林烬过来,两人连忙上前行礼,孟青笑着感慨,“当年一同入门,如今木师兄都要带队独当一面了,我们俩还在原地踏步。”
“孟师弟、柳师妹客气了。”林烬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,“北线凶险,还要仰仗二位相助。”
随行的还有三名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,皆是石砚特意挑出的好手,一行六人当天便动身,往北境寒鸦隘而去。
寒鸦隘是冰原北部的天然咽喉,两侧是千仞冰崖,底下仅一条冰道连通南北,守住这里便掐断了敌军南下袭扰矿脉的路。
隘口已有两百守军驻守,带队的是名金丹后期执事,见到林烬过来,神色颇有些微妙。
不等执事开口,主帐里便走出一个玄袍青年,此人面容俊朗,带着几分倨傲,周身金丹中期的气息毫不收敛,腰间悬着枚刻有“圣子候选”字样的玉牌。
他扫了林烬一眼,唇角勾起一抹淡笑,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近来风头正盛的木锦师弟,我是卫宸,二长老座下,入圣子候选已有十年。”
卫宸是二长老的嫡孙,根骨上乘,熬了百年才摸到圣子门槛,本是下一任圣子的不二人选。
自打林烬崛起,宗门里“天幻道体必为圣子”的说法越来越盛,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。
这次主动请缨来北线,就是想压一压这个后来者的风头。
“卫师兄。”林烬不卑不亢行了一礼,不多言,也不示弱。
卫宸嗤笑一声,压根没把筑基大圆满放在眼里,天才再强,金丹与筑基之间也隔着天堑。
他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,“既然来了,就守西侧哨点吧,对面那些散修盗匪闹得凶,时不时就来冲隘口,别把哨点丢了,丢咱们幻魔宗的脸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冰原上骤然响起凄厉的警哨声,穿透风雪传进隘口。
“敌袭!北面三股势力联手,共三百余修士,冲隘口了!”
卫宸眼神一厉,纵身掠上隘口城墙,林烬也紧随其后。
抬眼望去,只见风雪深处黑压压冲来数百道身影,人人御器飞行,灵光连成一片浮动的光河。
为首三人悬在最前方,皆是金丹初期修为,身后两百多筑基修士分作三队,各持阵旗、法器,铺天盖地的灵力波动压得漫天风雪都倒卷而回。
这便是修仙界的战争,拼的是修为、战阵与法器,一击之下便是冰裂山崩。
“结护阵!”卫宸低喝一声,隘口守军立刻动了起来。
三十名筑基修士分列城墙两侧,掐动法诀,一面面黑红色阵旗拔地而起,浓稠的幻雾瞬间弥漫开,与冰煞护罩融为一体,将整座隘口裹在其中。
这是幻魔宗的基础迷魂战阵,既能乱敌感知,又能削弱灵力。
对面也早有准备,为首的金丹修士抬手祭出一面青铜破幻镜,镜面射出刺目白光,所过之处幻雾层层消融。
“冲!破了隘口,里面的灵矿全是我们的!”一声令下,敌方筑基修士分成三队,各持玄冰弩、煞风旗,踩着法器呼啸冲来。
漫天冰刃、风刃裹挟着毒煞砸在护罩上,炸开团团灵光,冰煞护罩泛起层层涟漪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“反击!”卫宸周身灵力暴涨,一道数丈长的黑色幻刃凭空凝成,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,朝着对面为首的金丹修士劈去。
两人瞬间战在一处,金丹级的灵力碰撞在高空炸开,轰鸣声响彻冰原。
下方冰面轰然炸裂,数丈高的碎冰混着灵气乱流四散飞溅,筑基修士根本不敢靠近百丈范围。
林烬守在西侧哨点,目光扫过战场,敌方仗着人多,明面上强攻正面,暗地里却分了一支五十人的筑基小队,绕向西侧冰崖,想攀崖偷袭后方。
带队的是名满脸刀疤的筑基后期散修,手里握着柄淬毒风刃,身法极快。
“结幻梦小阵,随我来。”林烬低声吩咐一句,身形率先掠出哨塔。
孟青等人立刻跟上,五人灵力首尾相连,顺着他的指引布成三角小阵。
林烬指尖一点,三品幻之意全力铺开,淡白色幻纹瞬间漫过西侧冰崖,原本陡峭湿滑的冰壁,在敌方眼中陡然变得平坦宽阔,脚下结实的冰层,悄悄换成了深不见底的冰渊幻象。
冲在最前面的七名散修收势不及,脚下一空,惨叫着摔下千仞冰崖,连护身灵力都没来得及催动。
剩下的人刚察觉不对,林烬的梦之意已然降临。
幽色微光无声掠过,所有人眼前都浮现出心底最恐惧的梦魇,动作瞬间迟滞,打出的法器也歪了方向,砸在自家同伴身上。
“动手!”
柳薇抬手打出数道凝练冰锥,洞穿两名敌人的气海,孟青祭出幻魂符,淡灰色烟气钻入敌阵,放倒一片,三名筑基后期弟子全力催动煞刃法器,刀光纵横间,又是数人殒命。
不过数息功夫,五十人的偷袭小队便折损过半,剩下的人魂飞魄散,转身就逃。
林烬抬手收了意境,站在崖边神色平静。
这一手双意境配合、零伤亡退敌的漂亮操作,看得隘口上的守军连连侧目。
谁都没想到,这位传闻中靠天赋堆起来的天才弟子,不仅修为进境快,实战杀伐也如此利落,仅凭意境便控住了整支小队。
寒鸦隘首战落幕的当夜,林烬便借着巡查哨点的名义,暗中将讯息传了出去。
三日后,暖阳城帅帐。
李扶摇晃进来时,燕离正对着北线布防图蹙眉,见他进来,燕离头也没抬,“可是林烬那边有动静了?”
“燕王明白人。”李扶摇往案边一靠,指尖点了点地图上寒鸦隘的位置,“老大让我跟你讨个人情,天寒圣朝天牢里的死囚,还有你这边犯了死罪的军中悍卒,挑一批能打的,全都往北线送,充入散修联军里。”
燕离抬眼,眉峰微挑,“死囚充军?他打的什么主意?”
“简单。”李扶摇笑了笑,语气漫不经心,“他如今顶着幻魔宗的身份,总不能真砍玄沧圣朝的军士攒战功,死囚就不一样了,送上去给他杀,既凑了战功,又不折自己人的兵力,两全其美。”
燕离沉默片刻,随即颔首,“可行,天牢里有三百余死囚,多是穷凶极恶之辈,正好送过去废物利用,我再从天寒那边调七百,凑齐千人,三日内启程送往北线散修阵营,你转告他,仗可以打狠点,别露了破绽。”
风雪流转,便是六年弹指而过。
六年里,北线成了整个冰原最惨烈的绞杀场。
林烬带着麾下队伍守在寒鸦隘,从最初的被动防守,到后来主动出击,夜袭敌营、设伏冰谷、拔除哨点、清剿矿脉叛党,大小百余战,未尝一败。
他出手狠辣,幻梦双意境铺开,往往敌军还没看清人,便已沉入永梦,神魂被绞碎在幻境之中。
“幻梦手”的名号,渐渐在北境冰原传开,敌军闻之色变,守军却奉若神明。
靠着一场场实打实的战功,林烬在宗门的地位一路飙升。
修行也未曾落下,在战事间隙借地脉灵气与战功兑换的资源,他顺利凝结金丹,道台之上金纹流转,依旧是最顶尖的天阶金丹。
孟青与柳薇跟着他一路拼杀,修为也水涨船高,双双踏入筑基大圆满,成了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。
与之相对的,是卫宸的日渐黯淡。
他身为老牌圣子候选,金丹中期修为,却在六年里战绩平平,数次出击都无功而返,甚至还折了两队人手。
宗门里议论声渐起,都说卫宸熬了百年,反倒被一个入门二十年的后辈远远甩在身后,圣子之位怕是要易主。
嫉妒像毒藤般在卫宸心底疯长,他本就倨傲,如何能容忍自己被一个出身寒微的小子踩在头上?
二长老一脉也屡屡施压,让他趁早除掉这个隐患,幻魔宗的圣子之位,从来都是能者居之,死人,自然没资格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