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当年走投无路，来找过我。”道长生轻叹一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，“是个很出色的孩子，顶着宗门衰败的气数，硬生生修到了三劫境。”
渡劫期，划分九劫之境，三劫便是渡劫初期，放在整个玄沧界都算一号人物。
“可颜如玉是四劫境，整整压他一头，他要赢，只能借外物。”
“所以他找我借了裁云剑。”林烬接过话，裁云剑是青冥剑冢九大王剑之一，季苏禾曾向他借了此剑，称千年内必定斩杀颜如玉归还裁云剑。
“不错，有裁云剑的云生道力加持，他才有了和颜玉石破釜沉舟的资本。”道长生点点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，“只可惜，这是他的道，要自己走，自己了，我有心帮他，却不能出手，他的劫，得自己应。”
林烬微微皱眉，“我听墨祖师说过，长生一脉和颜如玉一脉素来敌对，季祖师也和颜如玉不死不休。”
“既然敌人相同，祖师当年为何不与季祖师联手？真要联手，颜如玉未必能占到便宜。”
道长生闻言笑了，笑声里带着几分深意，“我们可以各自和她为敌，却不能同时出手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因为一旦我们二人联手，动静太大，必然会引出她背后的人。”
“季苏禾孤家寡人，烂命一条，拼了也就拼了，可我身后是整个长生教，是万千修士的身家性命，赌不起。”道长生语气平淡。
林烬心中一动，抬眼看向他，“颜如玉背后，到底是什么来头？”
道长生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，目光望向虚空深处，仿佛穿透了层层天地，“众生之上，天地沉沦，轮回禁区，轮回殿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林烬心头骤然一震。
轮回禁区？以轮回为名，号称禁区？
只听道长生继续说道，“轮回殿以裁决本源为核心，是现存三十个禁区里，实力能排进前三的庞然大物，光是明面上的渡劫期修士，就至少有六位。”
林烬面上不动声色，心底却翻起巨浪。
青元祖师当年和他说过，青冥剑冢的根基，是裁决本源与转生本源共同铸就。
后来青云观衰落，裁决本源遗失，只剩转生本源镇在青冥剑冢深处。
难道……那遗失的裁决本源，就是被轮回殿夺走的？
颜如玉是轮回殿的人，她当年打青冥剑冢的主意，为的就是剩下的转生本源？
这些念头像闪电般在心底划过，他却半分没露在脸上。
青元祖师的存在，是他最大的秘密，便是道长生这等人物，也绝不能透露半分。
只是........六位渡劫期。
林烬指尖微微收紧，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下九洲任一圣地，能有一位渡劫老祖坐镇，便足以传承十万年，威震一方。
便是天洲的多数禁区，也不过一两位渡劫修士撑场面。
六位渡劫，这等底蕴，也就天魔殿、道宗、灵山这几个最顶尖的势力能与之比肩。
难怪道长生不敢轻举妄动，这样的庞然大物，一旦彻底盯上长生教，便是灭顶之灾。
道长生的目光落回林烬身上，“颜如玉是轮回殿的副殿主，她多年来，在青冥剑冢布局，借此送拢了大量的信徒。”
“不过........自从青冥剑冢认你为主后，她的这条线，自然是断了。”
林烬微微思索，“他们既然以轮回为名，而且已经拿到了裁决本源，那么轮回之下四大核心，裁决，幽冥，彼岸，转生。”
“他们和幽冥鬼蜮，必然少不了一战。”
“当然，迟早也会对我动手。”
“如今他们所过滤的，应该便是白帝。”
“轮回殿所求的从来不是疆域地盘，而是长生。”道长生指尖柳条轻晃，语气平淡，“他们收揽天下本源，推演轮回之法，为的是跳出生死定数，求永恒长生，下九洲的纷争、宗门的存亡，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滋养本源的养料场罢了，占地盘？对他们而言太落俗套了。”
林烬微微颔首，心底倒是修正了之前的判断。
也是，渡劫期的人物早已跳脱世俗权柄，六位渡劫坐镇的势力，若是要夺天下，早就能横扫数洲，何至于暗中布局。
想来他们要的，是比江山更重要的东西，长生，永恒的长生。
林烬正思忖着，道长生语气郑重了几分，“今日请你来，结盟是其一，还有一桩私事，想请你施以援手。”
林烬闻言挑了挑眉，他到现在都看不透道长生的深浅，只知是渡劫期的上古大能，具体修为几劫、道行几何，半分都摸不准。
对方这般人物，居然会有求于自己这个化神后期？
林烬失笑一声，“祖师说笑了，我这点微末修为，连您的境界都看不透，能帮上什么忙？”
这话半分不假，渡劫期修士敛息之时，便如凡俗常人，莫说化神，便是大乘修士也未必能窥出端倪。
道长生的修为到底有多深，全凭他自己说，旁人根本无从探知。
“修为高低，和道途高下，从来不是一回事。”道长生摇了摇头，也不隐瞒，径直开口，“实不相瞒，我如今是五劫境，卡在这一步，已经八万年了。”
林烬指尖微微一动。
五劫境。
渡劫九劫，一劫一重天，三劫为初期，六劫为中期，九劫圆满。
五劫境，已经是渡劫中期的门槛，放眼整个玄沧界都算第一梯队的大佬。
要知道，天璇圣地的圣主李太虚，和天枢圣地的圣主天月神尊，也只是三劫境的大能。
林烬心中暗凛，果然，这位长生祖师藏得比预想的还深。
只听道长生继续道，“我修的是枯荣长生道，靠汲取天地寿元补自身，这条路走到五劫，已经到了瓶颈，再往前，寿元难续，道基难增，硬闯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，我困了八万年，看不到半分希望，直到感知到你的涅槃大道。”
他看着林烬，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，“融合生命、净化、寂灭、生机，死而复生，循环往复，这是完全跳出枯荣窠臼的新路。”
“在我看来，这已经超越了寻常至高大道的范畴，假以时日，未必不能追上永恒大道的脚步。”
“我想感悟你的道。”
这句话轻轻落下，崖边却瞬间死寂。
墨轩逸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，谢伶握剑的手顿住，白尘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猛地缩了一下。
三人齐齐看向林烬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玉长生更是下意识上前半步，喉结动了动，终究没出声。
谁都懂这几个字的分量，本命大道是修士道基的核心，是一生修行的根本。
让他人感悟，等于敞开自己的道途脉络，修行破绽、本源深浅，都会被对方看在眼里。
但凡对方有半分歹意，日后针对性出手，几乎就是死局。
更别说，提出这个请求的是一位五劫境的渡劫大能，被请求的，却只是个化神后期修士。
亘古未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