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缓缓睁开眼，两道金色精芒从眼底一闪而过，池水中的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，皮肤之下，金色的血脉缓缓流淌，每一次跳动，都带着磅礴的生机之力。
林烬握了握拳，只觉得肉身之中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力量，是生命本身的厚重。
从前的人族肉身，像是纸糊的灯笼，看着完整，实则脆弱。
如今淬了凡根，铸了元根，便像是铁铸的钟鼎，浑然一体，万邪不侵。
寿元，更是直接翻了一倍。
原本化神期修士寿元不过五千载，他因涅槃大道本就远超同阶，如今长生元根一成，寿元直接突破万载，甚至比寻常妖族还要绵长。
哗啦一声水响，林烬从本源池中纵身而起，落在池边，衣袍无风自动，周身没有半分水渍，反而带着一股温润的生机之意，站在那里，便如一株万古长青的古松，根基深厚，气韵沉凝。
“恭喜。”道长生看着林烬，眼中满是赞叹，“我本以为你至少要三日才能完成淬凡根，没想到不过一日一夜，便功成了，而且你以涅槃火淬炼、补天阙固基，这元根的纯度，比我当年初成之时，还要强上三分。”
他这话可不是客套。
长生教历代圣子淬凡根，能有七成纯度便算天纵奇才。
林烬这元根，金光纯粹，生灭平衡，道基圆满，至少九成九的纯度。
这意味着他未来的长生大道，上限比寻常修士高了何止一倍。
“祖师护法之功，林烬记下了。”林烬微微拱手，语气真诚。
若无道长生在旁稳住本源，又以长生道力点拨关键节点，他虽也能成，却绝不会这么快、这么圆满。
“举手之劳罢了。”道长生笑着摆手，“你这元根一成，人族肉身桎梏彻底打破，接下来只需循序渐进温养本源，突破化神大圆满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。”
“便是日后入炼虚、登合体，也比寻常修士少了数百年的瓶颈。”
道长生顿了顿，又道，“本源池你可以多待些时日，温养元根，前山诸事我都吩咐下去了，没人敢来打扰，你安心修炼便是。”
林烬颔首谢过，却没再入池。
第一步已成，后续温养不急。
他心中记挂着古洲的沈清辞母子，记挂着天璇域的局势，本就没打算在长生教久留。
如今大事已定，功法已得，结盟已成，也该动身了。
道长生见林烬神色，便知他归心似箭，也不挽留，“你要走，我不留，但记住，长生教永远是你后盾，轮回殿若有动作，我会第一时间传讯给你。”
说着，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令牌，令牌上缠着一根嫩绿柳条，“这是长生令，持此令，天下长生教分舵，尽可调用。”
林烬接过令牌，收入储物戒，“多谢祖师。”
与玉长生、墨轩逸、白尘等人一一作别，林烬纵身跃上青冥舟。
指尖掐动法诀，青色长舟化作一道流光，破开云层，径直朝着古洲方向掠去。
长风猎猎，吹得他衣袍翻飞，脚下云海翻涌，山川大地飞速倒退，他立在船头，目光望向南方，眸底难得地泛起几分柔和。
三十年了，从孩子刚出生便北上雪洲，到如今金丹圆满、名动一方，他缺席了儿子整整三十年的成长。
这份亏欠，总得慢慢补上。
.........
古澜域腹地，揽月湖横亘数万里，是整个古洲最核心的水系灵脉汇聚之地。
八千里湖水波光潋滟，水下灵脉纵横，灵气顺着水纹氤氲升腾，把整片湖面浸得像一块温润的青玉。
湖心浮着一座天然岛屿，岛上山石玲珑，灵泉潺潺，玄水道观便建在这浮岛之上，借水脉聚灵气，清净隔绝，不染尘嚣。
清晨的水雾还没散尽，浮岛东侧的练剑台上便有了剑影。
林霁生一身素白道袍，手握五行剑，正迎着湖风练剑。
剑身五色灵光顺着剑势流转，时而厚重如湖底沉礁，时而灵动如湖面涟漪，时而炽烈如正午炎阳，时而清冽如深潭寒水。
五行相生，剑招圆融，每一次挥剑都带起细碎的水花，水珠悬在半空，顺着剑势排成一道弧线，迟迟不落。
台边站着几个观里的低阶弟子，看着场中的身影，眼里满是佩服。
“霁生师兄这五行剑越发圆融了，上个月碎浪礁的幽礁寨出来劫掠商船，师兄一人一剑拦在黑芦渡，连斩三位元婴中期的寨主，连湖水都没染红半分。”
“那可是幽礁寨的三当家，据说纵横碎浪礁十几年了，愣是没接住师兄十剑，不愧是圣女的儿子，林道子的后人，这天赋，咱们拍马都赶不上。”
“观主都夸了，说师兄三十岁金丹大圆满，是玄水道观近五百年来最扎实的金丹道基，再过些日子突破元婴，都是水到渠成的事。”
议论声里，林霁生剑势骤然一收。
他指尖轻弹剑身，剑身上的水珠尽数落入湖中，漾开细碎的涟漪。
眉目俊朗，鼻梁挺直，眉宇间的沉稳像极了林烬，只是少了几分杀伐气，多了几分水乡养出来的清润。
旁边一个青衫弟子笑着走过来，是他的同届好友苏千，手里还拎着两壶灵泉茶，“可以啊，昨儿观主才说你剑势偏刚，今儿就圆融了这么多，再练下去，我这同届的都没法跟你搭手了。”
林霁生接过茶，仰头灌了一口，“还差得远，我这点微末技艺，拿不出手。”
“你就谦虚吧。”苏千撇撇嘴，随即压低了声音，“哎，听说了吗？北边传过来的消息，雪洲定了，幻魔宗降了。”
“那仗，就是你爹牵头打的，我爹来信说，整个玄沧圣朝都在庆功，林道子的名字，现在北地那边跟神似的。”
林霁生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当然知道。
雪洲大捷的消息半年前就顺着水路传到了古澜域，他是观里第一个知道的。
三十年，父亲离开的时候他还在襁褓，只从母亲口中、观里长辈的闲谈里，拼凑出那个男人的模样。
道门道子，青冥剑宗之主，万古以来绝巅第一人。
于他而言，父亲更像一个遥远的传奇。
“嗯。”林霁生淡淡应了一声，目光望向湖面远处的水雾，“知道了。”
苏千跟他认识多年，自然知道他性子，也不多说，拍了拍他的肩，“走吧，去听潮小筑。”
“圣女师叔今早叫人传了话，让你练完剑过去一趟，我听说，师叔这几日天天派船去渡头问信，怕是也在等北地的消息。”
林霁生点点头，两人并肩穿过岛上的竹林水榭，往听潮小筑去。
一路上遇到的弟子，无不躬身行礼，口称“林师兄”。
林霁生是沈清辞独子，是名震天下的林烬之子，自身又天赋卓绝、斩寇有功，在玄水道观的地位，仅在观主周汐与母亲沈清辞之下，无人不敬。
听潮小筑临湖而建，推开窗便是揽月湖的粼粼波光。
沈清辞正坐在窗边煮茶，一身素白道裙，眉目温婉，周身带着清净道韵。
三十年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，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淀的温柔，还有藏不住的牵挂。
她是玄水道观的圣女，也是观主周汐的师侄，一手生命水道在古澜域颇有盛名。
“娘亲。”林霁生上前躬身行礼，苏千知趣地告退，带上了门。
“练了一早上剑，先坐。”沈清辞给他斟了杯茶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带着浅淡的笑意，“周汐师叔今早还夸你，说你五行圣体越发稳固，比你爹当年同境界时，也不遑多让。”
“师公谬赞了。”林霁生端起茶盏，顿了顿，还是开口，“雪洲的消息，您收到了？”
沈清辞煮茶的手微顿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平稳，她望着窗外的湖面，水雾朦胧，像极了三十年前送他走的那天。
“收到了，幻魔宗降了，雪洲归了玄沧圣朝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他答应过，事了便归。”
三十年分离，她守着玄水道观，守着孩子，守着这一湖山水，等了他三十年。
林霁生看着母亲的侧脸，轻声道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