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正，水会正式开始。
听潮殿外的水榭平台上，玄水道观观主周汐端坐主位，一身水蓝道袍，化神大圆满的气息稳稳铺开，压得满场寂静。
她是沈清辞的师叔，也是古澜域有数的高手，一手水云道享誉多年。
沈清辞坐在她身侧，素衣温婉，目光扫过全场，带着几分圣女的威仪。
“诸位远道而来，有失远迎。”周汐开口，声音顺着水脉传开，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，“今年水会，两件大事，其一，幽礁寨余孽逃入深海，勾结海寇，屡屡劫掠商船，扰我灵脉，需各宗联手，清剿余孽。”
“其二，年轻一辈切磋道艺，互通有无，胜者，可入我玄水道观水云洞修炼三月。”
话音落下，台下一阵骚动。
水云洞是揽月湖灵脉的核心，修炼一日抵得上外面十日，这奖励不可谓不重。
但所有人都清楚，只要有林霁生在，这奖励基本就是玄水道观的囊中之物。
很快，切磋便在平台上开始了。
先是各宗门的筑基弟子交手，术法纷飞，水花四溅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接着是金丹初期、中期的弟子上场，落霞水榭的阮烟罗一手霞水剑使得飘逸灵动，连赢三场。
千涛门的白季靠着重金打造的法宝，也胜了两场，青苇坞的顾苇吃了亏，上场后招招狠厉，却还是败给了沉星岛的弟子。
台上打得热闹，台下林霁生坐在角落，手里转着茶杯，目光时不时望向湖面。
“怎么？还在想碧穹海宗的事？”苏千坐在他旁边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“放心，真要来，也得下午了，再说了，你还怕他们不成？”
“不是怕。”林霁生轻轻摇头，“只是觉得……有点奇怪。”
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，就是从早上开始，心口便微微发暖，像是有什么熟悉的东西，正在靠近。
是父亲吗？
这个念头冒出来，又被他压下去。
雪洲刚定，父亲说不定还有多少事要处理，怎么会突然来古澜域。
正想着，台上忽然传来一声高喝，“林师兄呢？我们都打了半天了，也让我们见识见识玄水道观首席的本事啊！”
说话的是碎浪门的弟子，叫洪浪，金丹后期，性子最是跳脱。
这话一出，全场的目光齐刷刷都聚了过来，落在林霁生身上。
周汐也看过来，眼中带着几分笑意，“霁生，既然大家都想看，你便上去走几招，点到为止即可。”
林霁生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，缓步走上台。
他刚一站定，洪浪便哈哈一笑，“林师兄，小心了！我这碎浪掌，最擅卸力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双掌推出，湖面涌起数道浪墙，带着刚猛的力道拍向林霁生。
碎浪门的掌法，以刚猛著称，能把水势砸得粉碎，靠的就是一个“霸”字。
林霁生站在原地，右手搭在剑柄上。
浪墙到了身前，他才缓缓拔剑。
五行剑轮！！！
嗡！！！
剑身轻颤，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道剑炁盘旋而出，在他身前凝成一个旋转的剑轮。
浪墙砸在剑轮上，瞬间被绞得粉碎，化作漫天水雾。剑轮去势不减，直直推到洪浪身前，停下不动。
劲风刮得洪浪衣袍紧贴在身上，脸色发白。
“我输了。”他咬牙道。
林霁生收剑，剑轮瞬间消散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台下一片赞叹。
“好精纯的五行剑炁！五行合一，圆融无碍，这至少是四品巅峰的五行意了吧！”
“何止！你看他方才连脚步都没动，明显没尽全力。”
“不愧是林道子的儿子，这天赋，真是没话说。”
议论声中，林霁生微微拱手，便要下台。
可就在这时，南方的湖面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。
呜！
号角声厚重苍凉，带着深海的气息，顺着湖面远远传开。
所有人都猛地转头望去。
只见南方的水雾之中，一艘通体漆黑的巨舟缓缓驶来。
船身巨大，像一头蛰伏的深海巨兽，船帆上绣着银色的海浪纹，船头雕刻着一枚海兽头颅，狰狞可怖。
巨舟所过之处，湖水自动分开两边，连浪都不敢起伏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船？”
“好大的排场！比千涛门的铁甲船大了三倍都不止！”
苏千脸色骤然一变，折扇“啪”地合上，“来了！碧穹海宗！”
黑色巨舟缓缓泊到码头前，船身落下玄铁跳板。
一行人从船上走下来，为首的青年身着墨色劲装，面容冷硬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深海的桀骜，周身气息沉凝如水，竟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。
他身后跟着四位长老，个个都是化神期的气息，步伐沉稳，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全场死寂。
化神长老当随从，这派头，果然是隐世大宗的手笔。
青年走到台前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林霁生身上，“碧穹海宗，墨横川，奉宗门之命，赴古澜域水会，久闻玄水道观林霁生乃古澜年轻一辈第一人，特来请教。”
话音落下，满场哗然。
果然！
碧穹海宗刚出世，便直接点名挑战林霁生，这哪里是请教，分明是要踩着玄水道观的天才立威，宣告自己的回归。
周汐眉头微蹙，刚要开口，沈清辞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，微微摇头。
她了解自己的儿子。
墨横川很强，金丹大圆满，气息稳得惊人，可她更清楚，自己的儿子，从来不会输。
台上，林霁生望着墨横川，眼神平静。
“你想切磋？”
“不是切磋。”墨横川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，“是定高下，我碧穹海宗重回古澜域，总要有个见面礼，就拿你这古澜第一天才的名头，当开门礼吧。”
狂。
太狂了。
台下顿时炸了锅，玄水道观的弟子个个面露怒色，其他宗门的人则满脸兴奋。
有热闹看了，一边是隐世大宗的天才，一边是玄水道观的首席弟子，这场对决，怕是十年都难遇一次。
林霁生沉默了片刻，缓缓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往前踏出一步，站在平台中央，手中五行剑斜指地面，“请。”
墨横川纵身一跃，落在平台另一端，两人相对而立，中间隔着数丈距离，气机瞬间锁定对方。
湖面的风都停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连元婴长老们都坐直了身子，目光死死盯着台上。
“出手吧。”墨横川开口，“别说我以大欺小。”
林霁生没说话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示意对方先动手。
墨横川眼神一冷。
“重浪意！”
一声低喝，他双手按向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