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之上,只剩林烬与沈清辞二人。
晚风拂过,水泽之上芦苇沙沙作响,金色的灵砂在空气中缓缓浮动。
沈清辞捧着玉简,还有些回不过神,本以为跟着林烬入秘境,能得些零散水行传承便已是机缘,没想到竟得了仙品功法,还有重塑元镇水灵圣体的机会。
她抬眼望向身旁的人,暮色之中,水天相接,辽阔无垠。
“走吧。” 林烬转身走下高台,石阶上的青苔浸着水润的灵气,踩上去不滑,“前面三里处有处石屋遗址,应该是当年治水修士的居所,避邪禁制尚存,正好落脚,还有三日,你安心参悟灵枢经,我给你护法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抱着玉简跟上去,两人的身影一青一白,沿着古道缓缓下行,暮色漫过刻满篆文的石砖,将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,长长的,落在岁月沉淀的纹路里。
石屋藏在山岩的凹陷处,大半被藤蔓遮掩,推开吱呀作响的石门,里面还算干燥,石桌石榻俱全,墙角刻着半座聚水灵阵,壁上嵌着颗暗淡的避水珠,虽是数十万年的残阵,依旧能聚敛水脉灵气、隔绝妖氛。
林烬抬手打出几道法诀,金木水火土五道微光没入阵眼,残缺的禁制瞬间补全,石屋里暖了起来,外界的水汽与阴冷都被挡在了门外。
“里间静些,你去那里参悟。”林烬指尖拂过石榻,一层淡淡的涅槃火扫过,将数万年的尘灰湿气烧得干干净净,“外面有我。”
沈清辞应了一声,抱着玉简进了里间,石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界的动静。
外间,林烬在石榻上盘膝坐下,他没有急着冲击第六重心神变,而是心念一动,一枚玄色印诀从识海之中浮出,正是禹王所传的山河镇心印。
印诀古朴,带着山河厚重之气,最重一个“镇” 字,镇心魔,镇神思,镇动荡道基。
神识沉入印诀之中,一幅幅画面随之展开:滔天洪水之中,禹王立在堤坝之上,身后是万千哭喊的生民,身前是拍岸的巨浪,他手中耒锸直指苍穹,道心坚如磐石,任洪水如何咆哮,都不动分毫。
那股“山河崩于前而不改其志”的道韵,顺着印诀缓缓融入林烬的识海。
他的心神七变,第五重“道心变”刚刚圆满,此刻得了山河镇心印的道韵加持,道心愈发凝练,如同一方玄色磐石,稳稳沉在识海深处。
任凭乱神之力在识海边缘如何躁动,如何翻涌诱惑,都撼不动半分。
林烬缓缓吐纳,周身灵气顺着经脉运转,丹田之中,涅槃火缓缓燃烧,温暖却不炽烈,温养着道基与经脉,阴阳五行之力流转四肢百骸,相生相克,循环往复,无相道韵弥散周身,让他与周遭环境渐渐融为一体,若非肉眼去看,几乎感知不到他的气息,识海深处,归墟剑意藏于剑丸之中,静静蛰伏,只待出鞘时的惊天一击,情绪之道早已收放自如,不悲不喜,不怒不忧,虚无之道若隐若现,与秘境的虚空隐隐呼应。
此前林烬修为进境太快,法门驳杂,涅槃、剑道、阴阳五行、无相、归墟、情绪、虚无,一道道法门各有脉络,多少有些各行其是。
此刻道心一立,如同有了主心骨,万法皆顺着道心运转,缓缓交融,不再有半分滞涩,就像江河汇入大海,终成一体。
时间缓缓流逝,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。
水泽之上,点点淡蓝色的灵萤从芦苇荡里飞起来,像漫天星子,飘飘悠悠地掠过水面,偶尔有尺许长的夜光鱼跃出水面,鳞片泛着金色的光,划出一道弧线,又落回水中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里间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,带着几分滞涩,林烬睁开眼,神识扫过,便看见沈清辞正坐在石榻上,周身浮现出淡蓝色的玄水道体,水光凝在体表,如同护罩,她正在尝试引动灵枢经的道韵,可新旧功法相冲,水光忽明忽暗,显然是卡在了瓶颈。
他没有起身,只是指尖轻轻一弹,一缕温润的木行真气从指尖射出,穿过石门,悄无声息地融入沈清辞周身的水光之中。
木能生水,阴阳相济,那股带着生机的木气瞬间化开了水道中的滞涩,沈清辞只觉得经脉一畅,原本僵持的灵枢经真意瞬间通顺,沿着经脉缓缓流转,她心中一动,知道是外间的林烬在出手相助,也没回头,只是收敛心神,更加沉心参悟。
一夜无话。
次日天明时,里间的石门才打开,沈清辞走出来,面色有些苍白,石屋外的水泽边,林烬负手立着,正看水面上一群银色的灵鱼游弋。
听见脚步声,林烬回头,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壶,抛了过去。
“石乳灵泉,润养经脉。”
沈清辞接住,拔开壶塞,一股清润的灵气扑面而来,她抿了一口,灵泉顺着喉咙滑下,温润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,一夜参悟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“总纲已经吃透了。”沈清辞走到他身侧,望着水面,“只是元镇圣体讲究先破后立,要将玄水道体彻底打碎再重铸,我总怕破得太狠,道基崩毁,有些束手束脚。”
林烬指尖在水面轻轻一点,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,一圈圈散开,撞击到岸边,又一圈圈荡回来,往复几次,最终归于平静。
“玄水道体,是引水入体,以体御水,把水困在身体里,求的是一个凝字。”
“元镇水灵圣体,是以身入水,以心御脉,把自己放进天地水脉里,求的是一个融字,你抱着旧道体不肯放,如同守着破杯子盛新水,自然处处相悖。”
沈清辞愣在原地,看着水面的涟漪渐渐平复。
是啊,她一直想着如何用灵枢经强化玄水道体,却忘了禹王说的打碎重铸,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,不把那座后天铸就的牢笼彻底打破,怎么能融进天地水脉,塑成真正的圣体?
“我明白了。”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眼底的迷茫一扫而空。
林烬弯了弯嘴角,他修阴阳五行,最懂破立之道、相生之理,沈清辞困在自身道体的格局里,他只需一句话,便点透了关窍。
这一日,沈清辞参悟得愈发顺畅,里间不时传出水脉波动的气息,到后来,她周身的水光不再凝作护罩,而是化作淡淡的水雾,弥散在石屋之中,与外界的水脉灵气隐隐呼应,同频共振。
第三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水泽上飘着淡淡的乳白色薄雾,水汽里裹着金色的灵砂,吸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。
林烬站在石门口,等沈清辞出来,石门打开时,他微微挑眉。
不过两日功夫,沈清辞的气质便变了,像一汪深潭,看似平静,实则与天地水脉相连,玄水道体的痕迹淡了许多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元水之气,显然已经摸到了圣体的门槛。
“可以走了?”林烬问。
“嗯。” 沈清辞点头,眼底带着坚定,“准备好了。”
两人动身,沿着古道往龙脉水眼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