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柱镇水阵中,金色的灵光随着龙脉的搏动一明一暗。
沈清辞闭着眼,整个人悬浮在潭水中央,周身的元镇水灵圣体已经凝聚了九成,肌肤泛着温润的玉光,每一寸经脉都在和周遭的水脉共鸣。
她的心神早已和龙脉水脉连为一体,方圆百里的灵气波动、道心起伏,都能隐隐感知,所以当幽泽方向那股冲天的血腥气炸开,当那股熟悉的、稳稳如山的道心骤然碎裂、乱神之力疯狂翻涌时,她的心猛地一缩。
是林烬,林烬的道心,崩了。
沈清辞眼睫猛地一颤,差点乱了引导圣体的灵气,她太了解林烬了,他心性沉稳如山,五十年青溪镇烟火都没能动他半分道心,能让他道心崩塌、乱神反噬的,绝不会是寻常的变故。
她下意识想到了分路而行的李无常与晏殊,幽泽是巫族埋骨地,凶险莫测,能让林烬失态成这样…… 怕是他们二人,出了天大的事。
不行,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。
此刻正是圣体重铸的最后关头,玄水道体已碎,元镇圣体将成未成,一旦心神大乱,轻则圣体品阶大跌,重则道基崩毁,身死道消。
她不能乱,林烬拼着守在外面,替她挡下所有风雨,把这重塑圣体的机缘送到她面前,她不能糟蹋了这份心意。
更别说,等她出去,还要去找林烬,还要帮他把碎了的道心,重新拼回来。
沈清辞心念一动,补天阙,善补道基、稳神魂,识海深处,淡淡的补天灵光从识海之中蔓延开来,顺着经脉流入正在重铸的圣体之中。
原本还有些滞涩的圣体道基,被补天灵光一一修补,原本碎裂的经脉痕迹被彻底抚平,甚至比原本更加强韧、宽阔,元镇水灵圣体的根基,在补天阙的加持下,愈发圆满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,九根玄石柱同时亮起极致的金光。
“成了。” 禹王微微颔首,眼中带着赞许。
潭水之中,沈清辞缓缓睁开眼,双眸之中,水光流转,如同盛着两汪深潭,清澈,深不见底,她身形缓缓升起,周身的金色灵光渐渐敛入体内,露出一身水青色的长裙,裙摆之上,元水符文隐隐流转。
元镇水灵圣体,彻底成型。
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从她身上铺开,化神中期的壁垒瞬间破碎,一路攀升至化神后期,稳稳停在化神后期的巅峰,距离大圆满,也只有一步之遥。
更重要的是圣体带来的天资跃升,极品水灵根与圣体融为一体,再加上补天阙的加持,她的天资已然踏入禁忌顶尖之列,纵然是天璇圣地的李扶摇、天枢圣地的月清寒、天荒圣地的齐荒这等名动天下的天骄,也未必能胜她半分。
便在这时,秘境的穹顶之上,忽然传来阵阵轰鸣。
厚厚的劫云凭空凝聚,电蛇在云层之中游走,带着天罚的威压。
“嗯?” 轩辕知意眉头一挑,抬头望去,“凝聚圣体而已,怎么会引动劫云?”
“元镇水灵圣体,本就是上古顶级圣体,逆天改命,自然有天罚。” 禹王淡淡开口,“这是她的道途之劫,得自己渡,你别出手。”
轩辕知意皱了皱眉,终究还是按捺住了,她知道,天劫若是旁人插手,劫数只会更重。
沈清辞抬头,看着头顶的劫云,神色平静,她非但没怕,反倒往前踏了一步,站在了九柱大阵的最顶端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 她轻声开口,右手抬起,指尖轻点虚空。
“元镇,万水朝宗。”
话音落,整座渝境的水脉同时震动,无数水流从四面八方的河道、沼泽、水眼之中升起,化作一道道水龙,朝着她头顶的劫云汇聚而去。
万水凝聚,化作一面巨大的水元护盾,盾面之上,补天阙的灵光隐隐浮现。
轰隆!!!
第一道天劫劈下,紫色的雷光狠狠砸在水元护盾上,水光剧烈震荡,无数水花炸开,化作漫天水雾。
可那道雷劫,终究还是被挡了下来,沈清辞身形晃了晃,嘴角溢出一丝血,笑了笑。
“再来。” 她双手掐诀,万水再次凝聚。
第二道雷,第三道雷…… 一共九道小天劫,一道比一道强横,到第九道时,水元护盾早已破碎,沈清辞直接催动元镇水灵圣体,肉身硬扛雷劫。
雷光劈在她身上,圣体水光暴涨,补天阙的灵光在经脉中游走,修补着雷劫带来的伤势。
轰!!!
最后一道雷光散尽,劫云缓缓散去,露出澄澈的天光,沈清辞稳稳落在石台上,衣衫有些破损,发丝微乱,眼神愈发清亮。
化神后期,稳了,元镇水灵圣体,也彻底稳固了。
“不错。” 禹王点点头,“小小年纪,能有这份心性与机缘,难得。”
沈清辞微微躬身行礼,“多谢前辈护法。”
她转身看向轩辕知意,开门见山,“师姐,林烬呢?”
轩辕知意看着她,叹了口气,“他道心受了刺激,乱神之力反噬,自己离开秘境了,走之前交代我,照看好你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没有半分意外的神色,她早就猜到了。
“我们去找他。” 她抬头看向渝境之外的方向,眼神坚定,“他的道心碎了,我们帮他拼回来。”
轩辕知意看着她坚定的神色,愣了愣,随即笑了,“好。”
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,和禹王告辞,化作两道流光,朝着秘境出口疾掠而去。
大雪山深处,终年不化的积雪齐腰深。
林烬一步一步踏在雪地里,脚印很深,青衣早已被血浸透,冻得硬邦邦的,发丝上结着冰碴,周身的血煞之气凝如实质,所过之处,连风雪都绕着走。
识海之中,道心的裂痕还在蔓延,乱神之力如同脱缰的野马,顺着经脉四处冲撞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蚀骨的疼。
可他不能停。
停在有人的地方,就要杀人。
停在熟人身边,就要伤人。
他只能往没人的深处走,往北边去,找个无人的绝境,把这股乱神之力磨回去,把碎了的道心,一点点拼回来。
便在这时,脚下的雪山猛地一震。
“吼!!”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前方的冰谷里传来,带着浓浓的起床气,一座小山般的黑影从冰谷里缓缓站起,浑身覆盖着幽蓝色的冰甲,甲片边缘凝结着锋利的冰棱,双目赤红如血,正是玄冰巨猿。
这头大妖在此地沉睡了三百年,身负上古水猿无支祁的一丝血脉,炼虚中期的修为,在这雪山深处就是土皇帝,寻常炼虚后期都不愿轻易招惹。
它睡得好好的,被林烬身上翻涌的血煞之气硬生生吵醒,只觉得暴跳如雷。
“渺小的人类!你敢惊扰本王沉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