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大，你在天洲还得罪了人？” 齐荒拎着暗金色拳刃蹭了蹭衣角的灰煞，白衣沾了几点污痕也浑不在意，满脸好奇，“至于派十尊炼虚死士堵路？这手笔可不小。”
玉长生背负木剑，脸上笑意淡了几分，他是道长生的神胎，自小浸润教中典籍秘辛，认得幽煞门的路数，二十万年前幽煞门本是魔门顶尖势力，三位大乘至尊坐镇，横行苍洲，却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，出手的人，是当时还在大乘期的青云观第九代观主季苏禾，而残存的幽煞门余部，后来尽数投了青元观颜如玉麾下，成了她暗里的棋子。
这些都是两代人的陈年旧账，秘而不宣，他也是因为道长生的缘故，才知晓这些事情，玉长生抬眼看向林烬，正好对上林烬望过来的目光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，有些事，不必明说。
林烬心里早已转过数圈，颜如玉，青元观第七代观主，行事从来诡谲难测，当年朱厌之乱，她借乱神之力推自己心神七变，说是加害，可最后自己七变成功，道心更胜从前，说是相助，又险些让自己道心碎裂，万劫不复。
她从来都不做无用的事，这次派幽煞门的人来，口口声声要活捉自己，却只配了一个炼虚后期带队。
以颜如玉的城府，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战力，寻常炼虚后期根本拿不下自己，更别说活捉。
不是来抓人的，倒像是来递消息的，故意输给林烬，故意让林烬认出幽煞门的路数，故意让林烬联想到她。
为什么？ 林烬目光扫过地上的黑袍尸身，又抬眼望向西北方叠云岭的方向。
九叠云渊藏帝迹，一川星影落人皇。
从拿到这句诗开始，所有人都默认是同一处秘境的上下句，地貌在前，方位在后，合起来指向人皇秘境的入口。
可如果…… 本就是两处呢？
九叠云渊，藏帝迹。
一川星影，落人皇。
一个藏字，隐于山渊深处，一个落字，垂入川流之中，有没有可能，这根本就是两个独立的上古秘境。
而叠云岭，对应的正是 “九叠云渊”，那里真有帝迹秘境，却也早就被人布下了杀阵，专等着冲着人皇秘境之名而来的修士，一头扎进去。
颜如玉派这十尊死士来，与其说是活捉，不如说是示警，别去叠云岭，颜如玉不想让林烬死在那。
是念同门之谊？还是另有所图？ 林烬猜不透，颜如玉的心思，莫名难测。
“怎么了？” 轩辕知意见他半晌不语，温婉开口，“可是认出了这些人的来路？”
林烬收回思绪，没提颜如玉，也没提青云观的旧账，有些事，他和玉长生知道就行，没必要让所有人都卷进来。
“来路不重要。” 他淡淡开口，“重要的是，他们不是来杀我的，是来提醒我的。”
“提醒？” 齐荒愣了，“杀了一路还提醒？老大你别逗我。”
“真要杀我，就不会只派一个炼虚后期。” 林烬指尖点了点地上的首领尸身，“十尊炼虚，看似声势浩大，实则刚好够给我试手，伤不了我分毫。”
“他们的目的，是逼我停下来，让我警觉.......前面的路，有问题。”
顾清平眉峰微蹙，温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思索，“你是说…… 叠云岭有问题？”
“不是叠云岭有问题。”林烬蹲下身，指尖在黄沙上划出那句古诗，笔锋入沙三分，“或许是我们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，这句诗，说的不是一处秘境，是两处。”
“九叠云渊藏帝迹，说的是叠云岭九峰层叠、云雾聚渊的地貌，里面藏的是帝迹秘境，不是人皇秘境。”
“一川星影落人皇，才是真正的人皇秘境所在，地点不在叠云岭，在更西边的星落川。”
这话一出，众人皆是一怔。
“两处？” 沈清辞轻声开口，素眉微蹙，“怎么会？”
“上古诗句，多有歧义。” 顾清平反应最快，顺着林烬的思路往下推，“如果是有人故意曲解，引导我们都往叠云岭去呢？叠云岭也有传承，只要在帝迹外设下杀阵，那冲着人皇之名去的修士，就等于主动送上门。”
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轩辕知意身上。
林烬眉峰微挑，开口问，“师姐，这句诗，你是从何处得来？”
轩辕知意皱了皱眉，“我突破化神后期那日，识海之中自然浮现出一处上古遗迹坐标，是祖上轩辕人皇当年在天洲屯兵的据点，按传承记载，里面该留有兵甲、道典和一批人皇遗物。”
“只是岁月变迁，地脉改动，识海里的坐标早就对不上如今的地貌，为了佐证位置，我专程去了轩辕氏在天权域的一处秘密洞府，是我七叔轩辕彻的隐居地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淡了几分，“我七叔，三千年前死于镇天圣朝的国师之手，尸骨就留在洞府里，他生前无子，收养了一子，赐姓轩辕，虽没有轩辕血脉，我也一直视他为兄长，八十年前我寻到洞府，在七叔的头骨天灵盖上，找到了这句刻字。”
齐荒眉头拧成一团，白衣一振，“头骨上刻的？你就没怀疑过是假的？有人故意刻上去引你上钩？”
“不会。” 轩辕知意轻轻摇头，“轩辕氏人皇血脉，身骨有异象，死后百年，骨上自生云纹，唯有自身神魂刻下的字，才能嵌进云纹之中，旁人仿造不了，这句诗，确实是七叔亲手所留。”
“那就是那养子有问题。” 顾清平开口，声音温和，“你七叔留诗是真，可诗句的解读，未必是你七叔的本意，那养子守着洞府几十年，只怕早就动过手脚，故意把两处秘境的说法抹成一处，再把消息散出去，引着你往叠云岭去。”
释无尘闻言，双手合十，低宣一声佛号，“阿弥陀佛，人心难测。”
“镇天圣朝……” 沈清辞轻声开口，素眉微蹙，“我听观里长老提过，天权域那边，镇天圣朝和天权圣地平分秋色，都是顶尖的大势力，镇天圣朝的国师，最擅祭炼之术。”
“轩辕人皇的血脉，在他们眼里，堪比天材地宝。” 玉长生这时接了一句，青衣微动，“炼药、祭阵、夺传承，都能用得上，这么大的诱惑，也难怪他们费这么大的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