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往前走了两步，凑近了看，壁画最下方，刻着一行小字，是洞府主人的留字，字迹里，满是刻骨的恨意。
“吾天目玄，天目族最后遗民。”
“仙古末年，羲皇以吾族窥破世界真相为由，举族屠灭，老弱妇孺，无一幸免。”
“吾族五目，观阴阳、察因果、通地脉、破虚妄、窥星空，何罪之有？！”
“不过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，你们怕了。”
“怕世人知道，这世界之外，还有世界。”
“怕这天道，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天道。”
“今日逃出生天，他日，必报此血海深仇！”
字迹到这里，戛然而止，后面的笔画凌乱，像是写的时候，已经道基溃散，油尽灯枯了，林烬静静看着，久久没说话，羲皇灭天目族的原因，竟然是这个。
窥破了世界的真相，看到了世界之外的世界，为了不引起恐慌，为了稳固人族的统治，所以选择了灭族。
是对是错，说不清，但可以确定的是，天目族的第五目，真的看到了什么。
林烬抬起头，看向壁画最上方，那里画着天目族的故乡，天上，两轮太阳并悬，三轮明月拱卫，大地上，山川呈现奇异的紫红色，树木是银白色的，河流流淌着金色的液体。
这地貌，这天象…… 根本不是玄沧界，玄沧界只有一轮白日，一轮明月。
“星空之外吗……” 林烬低声自语，原来，真的有界外，原来，仙古时代之前，就有异族从星空之外而来。
那天目玄，最终漂流到了玄沧界，躲在了这叠云岭的云渊深处，可他终究没能等到复仇的那天，赶上了仙古末年的终末之战，道基破碎，寿元耗尽，死在了这里。
大乘初期的大能，也没能熬过岁月。
林烬在石室里又逛了一圈，确实没什么东西了，岁月太无情，连大乘修士的洞府，都腐朽得只剩空壳，他转身准备离开，走到洞口，脚步忽然一顿。
心血来潮，眉心微微一热，混元圣瞳，悄然开启，黑白二色的光华在眼底流转，望穿虚妄，洞察本源。
下一刹那，林烬微微一怔，眼前的洞穴，变了，原本看似普通的岩壁，此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，是一道隐匿阵，用的是一种极为古老的手法，若非混元圣瞳这种直指本源的瞳术，根本看不破。
而那幅壁画，也和刚才不一样了，壁画上，三轮月亮之中，最左边那一轮，隐隐泛着极淡的空间波动。
林烬转身走回去，站在壁画前，伸手，指尖触向那轮月亮，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空间道力波动。
“体内洞天？” 他愣了一下，这天目玄，把自己的体内洞天，藏在了壁画里？ 还布了这么高深的隐匿阵，若不是混元圣瞳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林烬定了定神，识海一动，分化出一尊神魂法身，法身和他一般模样，通体半透明，带着神魂波动。
“去。” 他一指那轮月亮，神魂法身纵身一跃，撞进了壁画之中。
眼前一花，空间扭曲，下一刹那，法身站在了一片广袤的大地之上。
十万里方圆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，天空是灰蒙蒙的，没有日月星辰，大地上光秃秃的，没有草木，没有生灵，连河流都干涸了，到处都是风化的痕迹，岁月的力量，把一切都磨平了。
果然，万古岁月，连体内洞天也会慢慢枯竭，法身一路朝着洞天核心飞去，没有禁制，没有守卫，死了太久的人，连洞天的防御都失效了。
飞到洞天中央，是一座石台，石台上，静静摆放着五颗珠子，不，不是珠子，是五颗眼球，拳头大小，分别是赤金、明黄、土褐、墨绿、幽蓝五种颜色，对应天目族的五目，正是天目族老祖的眼瞳本源，也是整个天目族瞳术的源头。
天目玄把老祖的五目，藏在了自己的洞天里。
林烬的神魂法身落到石台前，细细感应，五颗眼珠之中，赤金色的星空目、明黄色的因果目、幽蓝色的幽冥目，三颗的本源气息已经彻底耗尽，只剩空壳，如同普通的玉石。
剩下的两颗，土褐色的地脉目带着厚重的阳刚地气，墨绿色的虚妄目带着阴柔的缥缈之力，如同天日与玄月，一阳一阴，暗合阴阳至理。
虽然只剩下一丝本源气息，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大道至理。
“阴阳本源……” 林烬心中微动，他如今的阴阳道意，卡在半步八品已经很久了，这两颗眼珠，正好是契机。
神魂法身在洞天之中又细细搜寻了数遍，确证再无半分遗漏，既没有功法玉简，也没有道器藏珍，甚至连天目玄的遗骨都早已在岁月中风化殆尽，只剩石台之上三颗枯竭的眼珠空壳，静静诉说着万古之前的族群悲歌。
“走吧。” 法身心念一动，将土褐、墨绿两颗眼珠收入神魂空间，光华一闪，法身顺着空间通道逆流而出，撞回本尊识海。
石室之中，林烬本体缓缓睁开眼，两道精微的光华从眼底一闪而逝，土褐色的厚重地气与墨绿色的缥缈虚妄之力，在识海太极图中缓缓交融。
阴阳二鱼各衔一枚本源，缓缓游动，每一圈流转，都带动着道意层层精进。
半步八品的壁垒，早已松动不堪，虽然没能一举破入八品阴阳意，却也只差最后一层窗纸。
假以时日，水到渠成。
同时，眉心的混元圣瞳也传来一阵清凉之意，那是天目族虚妄目的残存本源，与圣瞳相融，让他观物辨道的能力再上一层。
林烬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壁画上的双日三月，将这段秘辛压在心底，天目族，星空之外，世界的真相…… 这些太远了。
眼下，叠云岭的局还没彻底结束，帝迹秘境还在身后，轩辕知意还在沉睡，一步一步来。
林烬转身走出洞穴，天炎在指尖熄灭，云渊深处的煞云依旧翻涌，远处传来齐荒豪爽的笑声，夹着拳风炸裂的轰鸣。
林烬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紫光，朝着声音来处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