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有愿意归顺的魔门修士,都可以迁入魔界生存,划界而治,互不侵犯,魔界之内,魔门自治,人族不干涉内政,唯有一条,不得越界屠戮凡人,不得扰乱人族疆域秩序。”
这话一出。
“哼!”一旁的黑帝忽然冷笑一声,声音带着无穷的威压。
“中冥海?天枢域北部?”
“这是打算把我们魔门,圈在天枢圣地的眼皮子底下?”
他幽黑的眼眸透过面甲,死死盯着林烬,杀意如同实质,“聚天下魔门于一地,看似给了生路,实则瓮中捉鳖,哪天玄沧圣朝不高兴了,随手便能平了。”
“林道子,你当本帝是三岁孩童?”
“而且,聚沙成塔的道理,你不会不懂,如今魔门一盘散沙,迁入之后自相残杀倒也罢了,若有朝一日,出一个枭雄,一统魔界。”
“到那时,他人皇,可还睡得着觉?”
林烬迎着他的目光,微微摇头,“前辈言重了。”
“是不是圈禁,前辈心里清楚,魔门散居各洲,常年与边境摩擦,劫掠、屠城之事年年都有,正道要剿魔,魔门要生存,打了上万年,死伤了多少人,前辈比我清楚。”
“集中在中冥海,有固定疆域,有安稳生息之地,不用再四处游荡,不用再年年开战,对普通魔修而言,也是活路。”
林烬顿了顿,语气平静,“至于前辈说的聚沙成塔,一统魔界。”
“若真有那一日,魔门结束内乱,万千魔修有规有矩,休养生息,那是魔门之福,也是人族之福。”
“人皇有容下妖族、佛门、道门的气量,便容得下一个统一的魔界,真到了那一步,自有天道平衡,前辈多虑了。”
一番话,不卑不亢。
黑帝沉默了,幽黑的眼眸盯着林烬,看了很久,周身的威压缓缓收了回去。
“牙尖嘴利。”
他冷冷丢下四个字,便不再开口。
如山岳般的压迫感消散,殿中诸人都悄悄松了口气。
魔后看着林烬,眼中笑意更浓。
“林道子果然是个通透人。”
“难怪短短数百年,便能搅动天下风云。”
她玉手轻轻一挥,目光扫过林烬身后的五人,声音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天荒圣地的圣子,天清圣地的圣子,长生教的少教主,玄水道观的圣女,灵山佛子。”
“再加上你这个道门景榆道子,和人皇后裔的天道峰首座。”
“你身边,已经绑上了半个人族的顶尖势力,更别说玄真教、丹极圣地、太恒教、灵墟仙宗、缥缈圣地……这些势力的圣子圣女,哪个不是与你相交莫逆。”
“你林烬一人,便足以牵动这天下大势。”
这话不算夸张,当年雪洲之战,林烬便以一己之力串联诸方势力,硬生生打残了幻魔宗。
如今天洲格局大变,林烬身为玄沧圣朝太傅,又和各方圣地交情深厚,说是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,丝毫不为过。
魔后活了数十万年,最懂顺势而为,与其等着玄沧圣朝打过来,不如提前找好靠山。
林烬,便是最好的那座靠山。
“我也不跟你绕弯子。”
魔后轻轻拍了拍手,殷九璃上前一步,跪在高台之下,红裙垂落,脊背挺直。
“九璃是我亲传弟子,天魔殿的圣女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让她拜你为师。”
“跟着你,去正道的地界走一走,看一看,学一学你的道,也学一学正道的规矩。”
“一来,算是我天魔殿,在你这边投个份子,二来,九璃这孩子,性子倔,修行上也该有人点拨点拨。”
这话一出,满场皆惊。
齐荒猛地睁大眼睛,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天魔殿圣女,拜道门道子为师?
这要是传出去,整个玄沧界都得炸锅!
顾清平眉头微蹙,随即又舒展开,以魔后的身份,说出这话,可不是玩笑。
这是要把天魔殿,彻底绑在林烬的战车上。
用一个圣女,换一个未来的靠山。
这笔买卖,划算。
殷九璃自己也猛地抬头,看向魔后,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师尊!”
她以为这次来,是问责星落川的事,或是和林烬谈归顺的条件。
怎么也没想到,是让她拜师。
拜林烬为师。
殷九璃心脏猛地一跳。
有欣喜。
当年跟着林烬学情绪之道的日子,是她修行路上长进最快的时光,她崇拜林烬,甚至……有过少女心思。
可也有别扭。
毕东甫的死,道与魔的隔阂,像一道坎横在那里。
当年她以为,两人终究是敌人。
现在师尊却让她,拜林烬为师?
“怎么?你不愿意?”魔后淡淡看了她一眼。
殷九璃咬了咬唇,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蝇,“弟子……遵命。”
她没说愿意,也没说不愿意。
只是,遵命。
魔门弟子,本就该服从师尊的命令。
更何况……对象是林烬。
林烬站在原地,没立刻答应,他目光扫过高台上的魔后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殷九璃,眉头微蹙。
“魔后说笑了。”
“天魔殿圣女,拜入道门弟子门下,不合规矩。”
“再者,我与魔门,有血仇,涂暴、毕东甫、玄骨魔君,还有星落川的魔修,皆因我而死。”
“圣女拜我为师,怕是不妥。”
“规矩?”魔后嗤笑一声。
“修行路上,达者为先,什么正道魔道,什么规矩辈分,都是虚的。”
“至于血仇。”
她瞥了一眼黑帝,淡淡道,“玄骨魔君技不如人,战死沙场,没什么好说的,魔门的规矩是........输了,便认。”
“我天魔殿,不会拿这种事做文章。”
黑帝在一旁,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林烬侧头,看向身边的轩辕知意,轩辕知意微微颔首,眼神里带着几分赞同。
多一层关系,便多一条路。
魔后主动示好,对他们而言,不是坏事。
至少去关外找道无涯,魔渊关这边,能行个方便。
但林烬心里更清楚,魔后这步棋,远不止“送个徒弟带路”那么简单。
殷九璃是魔后膝下亲传弟子,天魔殿堂堂圣女,在魔门年轻一辈里身份何等尊贵。
若是行拜师礼,入他门下,论起辈分,他便与魔后成了同辈之人。
这是魔后主动递过来一份平辈论交的交情,借着拜师的由头,把林烬的身份抬到与十二魔庭之主对等的位置。
这份善意,分量极重。
“林道子是个聪明人,想必也猜得到我的心思。”魔后掩唇轻笑,“九璃是我嫡传弟子,天魔殿的圣女,她拜你为师,你我便算同辈论交,往后正道魔门之间,有什么事,你也能说得上话。”
“当年天衍墟赌战,白帝亲口牵线,让九璃跟着你历练了三月,你点破她情绪道的瓶颈,教她五毒八苦的法门,她本就欠你半份师缘,如今不过是把这半份缘,补全了名分。”
阶下的殷九璃脊背微微一震。
当年的事,她从未忘过,那时她刚入金丹,一身情绪魔功卡在七情六欲的门槛上,寸步难进。
白帝牵线,她以魔后亲传弟子的身份跟在林烬身边,三月历练,林烬寥寥数语点破关窍,又带着她见遍众生喜怒哀惧,才让她悟出五毒八苦的道途,一举破境。
林烬是她修行路上除师尊外,唯一一个让她打心底里佩服的人。
殷九璃上前半步,屈膝俯身,深深一揖,红裙垂落在地,像一朵绽开的火焰。
“弟子殷九璃,愿拜道子为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