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平左手掐诀,乳白色的浩然正气从体内铺开,化作一方方正正的浩然印。
浩然正气最是刚正醇厚,如同天圆地方的基石,狠狠压在虚空骨爪之上。
虚空之力再强,也被这股堂堂正正的正气死死压住,爪尖的漆黑都黯淡了几分。
同时琉璃剑挽出一道剑花,光明意注入剑身,剑身亮起刺目的白光,如同掌中升起一轮小日。
“光明剑式,破幽。”
剑光横扫,光明之意炽烈到了极致。
光明最克阴邪,漆黑的虚空骨爪被剑光扫中,瞬间被灼出大片白烟,虚空之力都为之凝滞,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顾清平趁势欺身而入,琉璃剑招绵密如雨,剑剑都攻向骨狰周身铠甲的缝隙。
不过数十息,骨狰身上的玄铁战铠便布满了剑痕,甲片缝隙里的死气被剑光搅得散乱,连周身扭曲的虚空都被琉璃光洞穿了数个窟窿。
它彻底落入下风,连连后退,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,满是难以置信。
它纵横寂骨墟数千年,见过的化神修士无数,从来没有哪个化神大圆满,能把它压得这么死。
眼前这人,明明只是化神境界,可那四重意境叠加琉璃圣体,竟然完美克制了它的虚空骨道,仿佛天生就是它的克星。
这便是天清圣子的绝巅天资,化神大圆满境界,凭着琉璃圣体与四重意境的完美契合,普通状态下,便能斩杀老牌炼虚初期。
若是全力爆发,甚至能与炼虚中期正面一战。
骨狰知道再打下去必败无疑,猛地仰天咆哮。
“魂啸!”
它周身骨甲咔咔作响,无数细小的骨针从甲片缝隙中射出,每一根骨针上都缠绕着虚空之力,如同暴雨般朝着顾清平射去。
同时它张开嘴,一道尖锐到极致的魂啸炸开,直接冲击识海神魂。
这是它的搏命神通,以自身魂火为引,引爆周遭骨海之中的无数残魂,形成神魂浪潮,配合虚空骨针,肉身神魂双重打击,就算是炼虚初期修士,一不小心也要栽在这一招上。
顾清平脸色微凝,琉璃剑在身前挽出一道圆。
“琉璃守心。”
一层浑圆的琉璃光罩撑开,虚空骨针撞在光罩上,纷纷被弹开,叮当作响。
可那无形的魂啸却穿透光罩,直直冲入顾清平的识海。
顾清平闷哼一声,识海之中儒意升腾,一尊圣贤虚影端坐识海中央,诵读儒典,牢牢稳住神魂。
魂啸撞在儒意之上,如同撞在磐石上,纷纷溃散。
但魂啸不止,周遭骨海之中无数残魂被引动,密密麻麻的残魂虚影从骨堆里升起,发出凄厉的哀嚎,神魂浪潮一波接着一波,朝着顾清平涌来。
顾清平能稳住自身神魂,可这些残魂散碎的神魂冲击余波,却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,眼看着就要波及到轩辕号的方向。
轩辕号上,沈清辞立刻撑起护罩,玉长生催动长青生机,可残魂的神魂冲击无形无质,光靠防御护罩,只能挡住肉身层面的冲击,神魂层面的侵蚀,依旧会渗透进来。
殷九璃脸色微微发白,她修为最低,首当其冲,神魂被魂啸余波扫过,像是无数细针在识海之中扎刺,脚下踉跄了一下,险些站不稳。
便在这时,一声清越的佛号,缓缓响起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释无尘缓步走到船舷边,双手合十,目光望向下方战团中的骨狰,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正要出手的顾清平,微微躬身,“顾施主,此骨妖,可否让贫僧试着降服。”
顾清平手上的琉璃剑微微一顿,转头看他,眼中带着几分讶异。
骨狰是炼虚初期的老牌骨将,虚空骨道阴狠歹毒,专伤神魂,释无尘才化神后期,正面硬接太过凶险。
他正要开口相劝,眼角余光瞥见船首的林烬微微颔首,示意可以一试。
顾清平略一沉吟,收了半分剑势,温声道,“佛子,骨狰虚空之力专克神魂,你修为差了半境,不是儿戏。”
“贫僧知道。”释无尘轻轻点头,目光望向远方无尽的骨海,声音带着几分压在心底许久的执拗。
“贫僧入道以来,修无垢经,得燃灯古佛传承,按部就班,从未出过差错,可这些年越修,越迷茫。”
他抬眼,扫过林烬负手而立的背影,扫过轩辕知意横枪定虚空的身影,又落回身前顾清平持剑的姿态上。
“林道子以剑立道,混元生灭,全凭本心,轩辕首座以秩序立道,定天地之序,顺自身之心,顾施主以儒立道,怀浩然意,持琉璃心,走的全是自己的路。”
“你们的道,都是自己趟出来的。”
“可贫僧的佛,到现在,还是燃灯古佛的佛,是灵山万卷经里塑好的佛,不是我释无尘的佛。”
他笑了笑,带着几分自嘲,又带着几分赴死般的求索。
“今日这骨妖,正好做贫僧的试金石,看看我自己的佛,到底在不在这苦海骨海之中。”
顾清平沉默片刻,侧身让开去路。
“小心,撑不住,便开口。”
“多谢顾施主。”
释无尘微微一礼,纵身跃下轩辕号。
无垢圣体全力运转,淡金色的佛光从体内迸发,一尊丈六金身缓缓在他身后升起。
金身眉目低垂,一手结伏魔印,一手托九品莲台,佛力澎湃,将周遭翻涌的死气震得层层倒退。
“金刚伏魔!”
释无尘抬手一掌拍出,金身同步出掌,金色的佛掌带着刚猛的伏魔之力,直直印向骨狰。
骨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白骨巨斧横挥,斧刃上的虚空死刃骤然亮起。
嗤!斧刃劈在佛掌之上,虚空之力顺着佛掌蔓延,如同撕纸一般,硬生生将金色佛掌撕扯出五道深痕。
佛掌轰然溃散,丈六金身都晃了三晃,释无尘闷哼一声,后退半步,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佛血。
境界的差距是本质的,炼虚期已将灵力尽数炼化为法力,与虚空之力相融,一动一静都能撕扯道韵、崩散神魂。
释无尘佛力再精纯,也跨不过这道天堑。
“骨焰焚魂!”
骨狰得势不饶人,张口喷出一团幽蓝色的虚空骨火,火焰之中裹挟着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,所过之处连死气都被烧得噼啪作响,裹着毁魂灭道的威势,直直扑向释无尘。
“莲台护道!”
释无尘掐诀,金身手中的九品莲台飞出,挡在身前,莲台绽放,层层佛光化作半透明的屏障。
轰!
骨火撞在莲台上,虚空之力疯狂撕扯佛光屏障,莲台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片片焦黑、碎裂,骨火余势不衰,狠狠撞在丈六金身的胸口。
咔嚓!金身胸口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纹,如同蛛网般朝着全身蔓延开去。
释无尘如遭重击,倒飞出去数丈,重重摔在骨堆之中,身下枯骨被砸得粉碎,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喉头一甜,又是一大口佛血喷出,洒在漆黑的枯骨上,泛起点点金芒。
丈六金身黯淡到了极点,身上布满裂纹,像是下一刻就会彻底碎掉。
“佛子!”
沈清辞惊呼一声,指尖水纹连闪,就要出手相救。
“别过来。”释无尘撑着一截断骨,慢慢坐起来,他抬起头,脸上沾着金色的血,眼神异常明亮。
他看着眼前肆虐咆哮的骨狰,看着周围望不到头的枯骨海洋,听着骨海深处此起彼伏的残魂哀嚎。
以前在灵山,师父说,修成丈六金身,便证了阿罗汉道,离佛果便近了一步。
可现在,丈六金身快要碎了,他却忽然不迷茫了。
燃灯古佛的佛,是坐鹿野苑,讲经说法,渡化众生。
灵山的佛,是端坐西天,俯瞰凡尘,接受香火供奉。
可都不是他释无尘的。
他见过林烬剑斩邪祟,以杀伐护正道,见过顾清平持剑守礼,以儒心定琉璃,见过轩辕知意横枪镇界,以秩序安天地。
他们都没有照着前人的路走,都在趟自己的道。
那他的佛,为什么一定要和古佛一个模样?
为什么一定要端坐莲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