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河之上，只剩林烬一人，风卷着光叶，簌簌落在他肩头，像落了满身细碎的星子。
黑衣天道从大道之树下缓步走出来，玄色衣袍融在光雾里，像是与天地同生，他看着林烬，淡漠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，像是透过他，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另一个身影。
“八百年枯守此地，只为了些素不相识的底层修士，值得吗？”
林烬抬眼望了望满树流转的光叶，又望了望广袤无垠的道无涯天地，这里没有日月交替，没有四季轮转，永远是一片温润的光，安静得能听见道韵流动的声音。
八百年，放在外界是好几代人的寿数，放在这里，不过是树叶片落叶生，周而复始。
“没有什么值不值。”林烬收回目光，盘膝坐正，衣摆铺在光面上，像一朵舒展的莲。
“身为道子，守道护人，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黑衣天道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风卷光叶落了三轮。
“你可知万灵印诀，本是仙古纪元的传承？” 天道忽然开口，“是当年补天的那位，留在世间的后手。”
林烬浑身一震，神魂都跟着颤了颤。
补天的那位？
羲皇？
“万灵印诀，总纲只有四句。”天道没理会林烬的震惊，自顾自地开口，声音带着大道的空灵感，一字一句，刻进林烬的识海。
“万灵同根，一印统御。”
“生杀由心，因果自承。”
“此诀分三重境界，第一重御灵，以印为引，统御万灵言行，不生二心，第二重养灵，以印温养，助灵智开，神魂全，第三重判灵，以印断生死，赏善罚恶，因果自了。”
“你要做的傀儡有灵，需的便是第二重养灵境，只是以你如今的修为，要自己摸到养灵门槛，至少要数千年苦功。”
林烬睁开眼，看向天道，目光灼灼，“还请前辈指点。”
黑衣天道抬起右手，指尖一点玄光，纯粹的天道本源之力，凝得像一颗星子，缓缓飞向林烬的眉心。
“我引道无涯本源助你，淬炼印记第一层，打通御灵境，顺带帮你稳住养灵境的根基，省你千年苦功。”
“也算…… 还当年一点旧情。”
玄光入体的瞬间，林烬猛地一震，识海中，那枚原本黯淡、纹路模糊的印记，瞬间被天道本源裹住，像是被投入洪炉的精铁，缓缓淬炼、舒展、纹路一点点清晰、深邃。
万灵同根…… 御灵万机…… 无数玄奥的法诀顺着印记蔓延开来，顺着经脉走遍四肢百骸，和林烬的神魂本源丝丝相扣，密不可分。
印记悬在识海中央，缓缓转动，通体泛着温润的光。
御灵境，成！！！
养灵境的根基，也稳稳打下，原本要千年才能走完的路，片刻之间，便已踏过。
林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对着黑衣天道深深躬身，“谢前辈成全。”
黑衣天道摆摆手，身影渐渐淡了几分，像是要融入光雾里，“八百年，好自为之。”
“印记大成之日，便是你出关之时。”
声音越来越远，最终消散在光叶簌簌声里，大道之树下，只剩林烬一人，林烬闭目，神魂沉入印记深处。
八百年的枯守，从此刻，正式开始。
.........
光浪翻涌，裹挟着众人往出口飘去。
轩辕知意握着道子令，站在最前头，目光扫过身后众人，八百年的分离，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忽的，脚下一实，光浪瞬间散去，众人稳稳落在地上，入目却是漫山遍野的红枫。
枫叶红得像烧起来的云霞，层层叠叠铺到天边，风卷过枫林，万千枫叶打着旋飘落，像下了一场红雨，铺得脚下厚厚的一层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“这是…… 哪？”齐荒下意识开口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是怕惊了这片枫林。
没人回答，所有人都在愣神，道无涯的出口，怎么会是一片枫林？不应该是崩天渊吗？
便在这时，林深处传来一声琴响，“铮！！！”
清越、空灵，像是水滴落在冰面上，碎开圈圈涟漪，紧接着，琴弦拨动，淙淙流淌，像山间的溪水，慢悠悠淌过来，伴着琴声，有歌声响起。
很轻，很哑，带着点岁月的沧桑，缥缈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。
“红烛高，照花梢…… 君披甲胄，辞了桥……”
“风萧萧，路遥遥…… 说过归时，春色早……”
歌声断断续续，每一句都拖得很长，像是唱歌的人忘了词，又像是念叨着太久远的旧事，记不真切了。
众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，谁在这荒郊野外弹琴唱歌？
轩辕知意眉头微蹙，示意众人噤声，她循着琴声，缓步往枫林深处走去，众人放轻脚步，跟在后面，踩着厚厚的枫叶往前走，越往里，琴声越清，歌声越明。
转过一棵几人合抱的老枫树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青石坪，坪中央生着一棵更老的红枫，树干虬结，像一只撑开的巨手，树下的青石上，盘膝坐着一个女子。
一身红裙似火，长发如瀑垂落，鬓边斜斜插着一支素银簪，簪头是朵小小的海棠花，磨得有些模糊了，她膝上横放着一张乌木古琴，指尖轻轻拨着弦，目光落在身前的枫叶上，空落落的，像是看着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，歌声就从她唇间飘出来。
“枫又红，岁又老…… 门前石阶，生荒草……”
“君不见，故人袍…… 年年霜雪，染眉梢……”
歌声很淡，很轻，带着刻进骨头里的落寞，像是坐在这枫树下，唱了一年又一年，唱给风听，唱给叶听，唱给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听。
沈清辞浑身猛地一震，失声低语，“师祖……”
声音很小，还是被齐荒听见，他凑过来，压着嗓子问，“师祖？什么师祖？嫂子你认识？”
“是红尘仙师祖。” 沈清辞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红裙女子，声音里带着恭敬，“玄水道观的老祖，五帝之下，第一人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 齐荒差点叫出声，连忙捂住嘴。
红尘仙？ 那个传说中勘破红尘万古、一剑破万法、艳绝上古的红尘仙？